我，踏马的
林宇僵硬地站在那里。
大腿上不是一个人的重量，是整个江城六百万人的重量。
太他妈沉了。
自己正一步步被拖进“人民公仆”这个泥潭，再也爬不出来。
完了。
林宇闭上眼。
不远处，王有为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看着林宇那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样子，心里愈发得意。
小样儿。
还治不了你了？
接着，他再次转身，对着门口，对着宋吉祥，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所以，大家现在明白了吧？小林市长，才是真正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上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江城的未来！”
说完，他再次转向林宇，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微微躬身。
“小林市长，您看，大家都等着您给个指示呢。”
“这吉祥兵工厂的未来，是生是死，就全在您一句话了！”
刷。
办公室内外。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林宇。
林宇被众人盯着，动弹不得。
他终于睁开了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滚。”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话音一落，门口看热闹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王有为脸上的笑容僵住。
姚桃拿着笔的手抖了一下。
连抱着林宇大腿哭嚎的宋吉祥，都忘了哭，呆呆地抬起头。
“我说，让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滚出去。”
林宇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王有为一个激灵，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赶紧转身，对着门口还没散尽的干部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吼道：“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吗！散了散了！”
然后，他又回过头，关切地问林宇。
“小林市长，您别生气，大家也是关心您”
林宇根本没看他。
他看向还抱着自己大腿的宋吉祥。
“还有你，起来。”
宋吉祥哆嗦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他怕。
他怕自己一松手，这泼天的富贵，就飞了。
林宇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
“你不起来也行。”
“你就在这儿跪着。”
“跪到明天，跪到下个世纪，都没人管你。”
“反正，我不管了。”
“这国资平台组长的位置，爱谁干谁干。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现在就回家写辞职报告。”
“老子不干了！”
这话一出，王有为脸色煞白。
门口还没走远的孙德胜和向钱进，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
又来了！
小林市长又要撂挑子了！
宋吉祥吓得一哆嗦，抱着林宇大腿的手猛地松开，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市长！市长我错了！我马上起来！您别您别不干了啊！”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宇坐回自己的老板椅，揉了揉被抱麻了的大腿，没说话。
他清楚，对付这帮狗贼，不能来软的。
就得来硬的。
他妈的，非得逼老子掀桌子。
王有为看气氛不对，赶紧给孙德胜和向钱进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架着还在哆嗦的宋吉祥，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市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林宇不理他们。
他缓了好一会儿，堵在胸口的恶气才顺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局促不安的宋吉祥。
“说吧。”
“吉祥兵工厂，什么情况。”
宋吉祥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正襟危坐，开始汇报。
“报告小林市长，我们吉祥兵工厂，始建于一九五八年，是当年老大哥援建我国的一百五十六个重点项目之一”
他说得很详细，从建厂的历史，到生产过的装备，再到后来的辉煌。
林宇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不在乎这些。
他只关心，这厂子，到底有多烂，能亏多少钱。
“九十年代后，随着国际形势变化，军品订单锐减，厂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宋吉祥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苦涩。
“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我们尝试过军转民，全都失败了。”
“到今天，厂子已经停产快五年了。负债三千七百万，拖欠工人工资、退休金、医药费，加起来还有一千多万”
“全厂在职职工三百六十二人，退休工人七百一十三人”
林宇越听，手指在桌上敲得越快。
完美！
太他妈完美了！
负债三千七百万！
还有一千多万的欠薪！
养着上千号人！
这不就是为老子量身定做的销金窟吗？！
只要老子大笔一挥，批个七八千万，甚至一个亿的技术改造资金
再找个由头，说要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把钱打到海外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钱没了，项目黄了，几千万的国有资产打了水漂！
这罪名，够不够大？
这窟窿，够不够深？
你赵达功，你梁文源，还能给老子脑补成破而后立？
我呸！
到时候，不把我送进去吃牢饭，都算你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林宇心里狂喜，脸上却愈发凝重。
他看着宋吉祥那张充满绝望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好同志！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宋吉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市长，已经把他和他的厂子，当成了自己跑路的垫脚石。
他还在尽职尽责地汇报，汇报着他们厂子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市长，您别看我们现在破成这样。想当年，我们厂那也是风光过的！”
宋吉祥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我们厂，是咱们国家，最早的核燃料生产和后处理基地！”
“两弹一星！有我们厂的一份功劳！”
林宇正沉浸在自己暴雷跑路的美好幻想里。
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玩意儿？
核燃料生产基地？
他抬起头，看向宋吉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突然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前世，他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轶闻。
林宇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着宋吉祥，看着这个来自深山老林，一辈子勤勤恳恳的老实人。
行。
行行行。
你们不是能脑补吗？
那老子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一个。
他身体微微前倾，打断了还在追忆往昔的宋吉祥。
“吉祥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厂里，是不是有离心机？”
宋吉祥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有啊，当年从老大哥那儿弄来的，都几十年了，早就不能用了”
林宇没理会他的后半句。
他死死地盯着宋吉祥，一字一顿地问。
“技术上，能不能满足要求？”
“比如”
“生产牛奶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