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隔天。
早上十点。
林宇从和平饭店的大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进房间，在地毯上铺了层金色。
他哼着小曲从浴室出来，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向钱进和孙德胜杵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那个叫周博弈的，正带着一群西装精英围着电脑，紧张地敲着键盘，嘴里念叨着什么。
房间里烟味混着咖啡味，很呛人。
林宇一出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疑惑，有不解，有震惊，还有同情？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一股狂喜冲上头顶。
亏了？
操！
肯定是亏了！
不然这帮狗东西能是这副死了爹的表情？
好好好！
这就对了！
林宇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故意皱起眉。
“怎么了？一大早的，都这副表情。”
他踱到电脑前，装模作样地问。
周博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指了指屏幕。
林宇顺势看去。
屏幕上，一片绿色。
绿得发亮，绿得晃眼。
他昨天随手圈出的几只st垃圾股，全都约好了似的，开盘就冲向跌停板。
那八千多万人民币砸进去，水花都没见着，就已经蒸发了小一成。
林宇藏在背后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太他妈爽了！
“小林市长”周博弈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分析过了，这几只股票的基本面。非常差，而且有退市风险”
“我知道。”
林宇打断他，语气平静。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
“商场如战场，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
“这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
“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要自乱阵脚！”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周博弈和他那帮手下全听愣了。
他们昨晚研究了一夜，结论是林宇圈的这几只股，就是屎。
他们甚至怀疑，这位年轻的市长根本不懂股票，纯粹瞎搞。
可现在，看着林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他们又动摇了。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我们看不懂的深意？
“行了，都别围着了。”
林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继续盯盘，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说完，他转身回了卧室，重重关上门。
门一关上，林宇再也憋不住了。
他一把捂住嘴，身体靠着门板滑落，肩膀剧烈地抖动。
哈哈哈哈哈哈！
亏了！
真的亏了！
老子真是个天才！
辞职！鹏城！大别野！我来了！
林宇在房间里兴奋地转了好几圈，然后迅速换了身衣服，又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他得去看看自己的小金库。
那才是他商业帝国的基石！
沪市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人声鼎沸。
林宇熟门熟路地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
找到了！
几只股票！
一片鲜红！
红得刺眼！红得喜庆！
卧槽！
涨了！
都他妈涨疯了！
林宇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那五十万，才一天功夫，就已经变成了六十多万！
发了！
发了啊！
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鹏城买楼，包养小马哥，拳打马师傅！
林宇兴奋地想着，脸上露出猥琐又狂热的笑容。
他完全没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向钱进和孙德胜，正透过人群缝隙，呆呆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崇拜。
以及，仰望。
看看！
什么叫神！
一个亿美金的大盘，亏了上千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扭头用自己的私房钱，一天就赚了十几万！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在用亏损的大盘做掩护，吸引所有空头的火力！
然后自己悄悄抄底，精准打击！
这份魄力！
这份眼光！
这份算计！
简直不是人！
林宇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路边的野狗，都像是未来的招财猫。
回到房间，那群金融精英还在愁眉苦脸地分析着那几只绿油油的股票。
林宇懒得理他们。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城市委办公室。
必须把这个坏消息告诉那帮老登，让他们也跟着难受难受。
“喂？何书记吗？”
“是我，林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沉重，沙哑。
“何书记，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电话那头，何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小林？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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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林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亏了”
“今天一开盘，就绿了，绿油油的一片”
“股市，果然不是我们这些人该玩儿的。这钱，太烫手了”
“何书记，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资金先撤回来，不做了”
林宇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何建国和李达康那帮老登，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会有多难看。
哈哈哈！
让你们算计老子！
挂断电话。
果然又是让人开心的一天！
林宇哼着小曲，走进浴室，准备泡个热水澡。
他没看到。
他前脚刚进浴室，向钱进后脚就溜进了房间。
他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出去。
“何书记，我，向钱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对对对，刚刚小林市长是在演戏！他那是说反话！”
“我们赚了！赚大发了！”
“周组长他们操作的大盘，确实是绿了，但那是小林市长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他自己私下操作的盘口，就是我们跟投的那几只，今天一天，全都涨停了！猛猛的涨！”
“预计光今天一天，我们就赚了，至少五百万！”
“是是是！我们都看到了！小林市长从交易所回来的时候，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们一定做好小林市长的各项保障工作！坚决让市府和人民放心！”
江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何建国缓缓放下电话，端茶杯的手有些抖。
他对面，李达康一脸焦急地等着。
“怎么样？那小王八羔子说什么了？”
何建国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李达康。
“他”
“他说亏了，绿了，想撤了。”
李达康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气得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但是”何建国又开口了。
“向钱进说，我们赚了。”
“一天，五百万。”
李达康的动作僵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啥玩意儿？”
何建国把向钱进汇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
“操！”
李达康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
“这小王八羔子”
他看着何建国，脸上满是震惊。
“他给周博弈他们的股票，绿油油的，亏得一塌糊涂。”
“他自己买的，涨飞了，猛猛的涨。”
“他这是在跟我们玩儿三十六计啊！”
何建国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明白林宇的操作了。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战争！
用亏损的大部队当诱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用一支精锐小分队，直插敌人心脏！
“那”李达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何建国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王有为进来。”
很快，王有为推门而入。
何建国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有为啊。”
“去，把广场上的横幅，再给我换一批。”
“就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同志们，我们赚钱了！猛猛的赚！”
“对了，后面别忘了加上那句。”
“（小林市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