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第一人民医院。
高级病房。
林宇睁开眼。
天花板一片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子。
他瞬间清醒了。
妈的。
没死成。
他转动眼球。
病床边，何建国在削苹果，李达康在看报纸。
一左一右，两个护法。
那悠闲的神态，根本不像在医院陪护，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度假。
林宇闭上眼，选择继续装死。
二十亿。
这个数字一冒出来，他胸口就发闷，喘不上气。
那不是钱。
那是功德碑。
跑路计划彻底破产。
连坐牢的希望都成了泡影。
他现在就是个提线木偶，连晕倒的姿势都能被那群老登编排成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林宇内心正问候着这群老狐狸全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护士服的小姑娘探进头。
“何书记，李市长，外面沪市的张市长来看望小林市长了。”
张市长？
林宇心里一突。
沪市的一把手？
他来干什么。
“快请。快请。”
何建国立刻放下水果刀。
李达康也“唰”地一下合上报纸。
两人齐齐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宇索性连死都懒得装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用看傻逼的表情等着门口。
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沪市的一把手，张洪伟。
他身后还跟着秘书小章。
“哎呀，达康同志，建国同志，你们也在啊。”
张洪伟笑呵呵地打招呼，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在了病床上的林宇身上。
当看到林宇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时，张洪伟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妈的，他竟然笑了。
林宇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意外、好奇，还有点不厚道的看热闹的笑。
“张市长，您太客气了，还亲自跑一趟。”
何建国和李达康一左一右迎了上去，那姿态，活像在护犊子。
“应该的，应该的。”
张洪伟摆摆手，绕过两人，径直走到林宇的病床前。
“小林市长，身体好些了吗？”
“死不了。”
林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张洪伟也不生气，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
有意思。
这小子，跟报告里写的一模一样。
“死不了就好啊。”
张洪伟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林宇，开门见山。
“小林同志，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沪市方面搞错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代表市里，向你道歉。”
他嘴上说着道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林宇冷哼一声，把头转向窗外。
道歉？
要是真有诚意，就该直接把他送进局子，而不是送到这高级病房。
何建国和李达康站在一旁，对视一眼。
这张洪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嘛……”
张洪伟话锋一转。
他那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闪着玩味的光。
他当着何建国和李达康的面，直截了当地对林宇说：
“林宇同志，我看了你的材料，也听说了你在南江的一些事迹。”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所以，我想问问你。”
“如果你在南江待着不舒服，或者是这次犯的错误太大，南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们沪市，愿意接着。”
轰。
林宇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洪伟，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光。
什么意思。
挖墙脚。
当着李达康和何建国这两个老登的面，公然挖人。
一个崭新的、他从未设想过的逃跑路线，突然出现在眼前。
去沪市。
这里是全国的经济中心。
在这里，他那一脑袋超前半个世纪的商业知识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而且，天高皇帝远。
只要到了沪市的地盘，成了张洪伟的人，赵达功那帮人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到时候，他再随便找个由头，从沪市辞职下海……
自由。
金钱。
鹏城的大别墅。
都在向他招手。
这一刻，林宇看张洪伟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亲爹。
爹。
救我。
然而，还不等他激动地喊出那一声“我愿意”。
“咳咳。”
两声用力的咳嗽，如同两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宇心中燃起的火焰。
何建国和李达康，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宇和张洪伟之间。
何建国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
“张市长真是爱开玩笑。”
“小林是我们南江一手培养起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我们宝贝还来不及，怎么会容不下呢？”
李达康更是直接，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那力道，捏得林宇骨头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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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张市长你不知道，我们南江现在可离不开小林。”
“那二十个亿的产业基金，怎么花，怎么投，全省几千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呢，我们哪敢放人？”
妈的。
又是二十亿。
林宇感觉自己刚缓过来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何建国和李达康两人一唱一和，把话堵得死死的。
那架势，让林宇瞬间想起了当初在江城，面对阿卜杜拉亲王时的场景。
那一次，这帮老登就是这样，把他护在身后，然后理直气壮地替他拒绝了去中东当军阀的机会。
“张市长的心意，我们替小林领了。”
何建国笑呵呵地做了总结。
“来之前，达功省长还特意提起过您，说您是他的手足亲朋，关系极好的兄弟朋友。”
“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小林市长，概不外借。”
“再说了，二十个亿的发钱大事还没解决，我们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就等着小林回去主持大局，将功补过呢。”
总结下来两个字。
没门。
林宇刚刚亮起的双眼，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愤愤地别过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
就知道。
就知道这群老王八羔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他现在就是这群老登手里的金母鸡，走到哪儿都得被他们揣在怀里，生怕飞了。
张洪伟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拼命想跑。
两个拼命想摁住。
再联想到昨天电话里，赵达功那前后不一的反应。
他现在彻底相信，秘书小章递上来的那份报告，一个字都没夸大。
这个叫林宇的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
而且，是真的不想在南江待。
这就更有意思了。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他看着林宇那副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忽然又升起一个念头。
“建国同志，达康同志，你们这么说，可就有点越俎代庖了。”
张洪伟慢悠悠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他的视线越过两座大山，再次精准地锁定在林宇身上。
“这件事，总得听听小林市长本人的意见吧？”
唰。
一瞬间，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宇身上。
何建国和李达康的目光，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仿佛在说：小子，你敢乱说话试试。
而张洪伟的目光，则充满了玩味和鼓励，仿佛在说：说吧，大胆地说出你的想法，我给你做主。
林宇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