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新区招待所。
刘国梁浑身湿透，他作为新上任的“项目总指挥”，感受最是真切。
之前那些阳奉阴违、推诿扯皮的干部，今天跟换了个人。
一个个红光满面，干劲十足。
基建部、招商部、后勤部，三个崭新的牌子，不到半天就挂了起来。
人员调动，文件交接，一切井然有序，效率高得吓人。
他还隐约听见，秦明与亲自给下面各个部门打了招呼。
全力配合，不得拖沓！
这太不对劲了！
当他把这些反常的现象，一股脑地倒给向钱进和孙德胜后。
房间里一阵沉默。
向钱进和孙德胜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刘国梁抓着自己的头发，急得团团转。
“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老刘，别急，坐下。”向钱进递过去一根烟。
刘国梁没心情抽烟，他现在急得不行。
“这他妈的，是想对咱们小林区长进行捧杀啊！”孙德胜一拍大腿，直接点破。
捧杀！
刘国梁脑子嗡的一下。
他瞬间想通了！
对啊！
秦明与斗不过林宇，就干脆换个法子！
你不是要搞项目吗？好！我帮你！我把所有资源都给你！我把你捧上天！
到时候项目成了，你拿政绩走人，他秦明与还是这浦东的一把手！
项目要是黄了，你林宇就是那个好大喜功、瞎指挥的罪魁祸首，他秦明与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好毒的计！
“什么！捧杀！这可不行！”刘国梁急了，猛地站起来，“我要立马去告诉小林区长！”
“你看你，又急了！”向钱进一把将他拽回椅子上。
“你告诉小林区长，那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他知道了秦明与想捧他，那他还不得着急忙慌地开始作妖，故意把事情搞砸？！”
孙德胜在一旁补充：“到时候，项目黄了，他正好拍拍屁股辞职跑路，咱们这么多天的心血，全白费了！”
向钱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所以，咱们不仅不能告诉他，还要抓住这个机会！”
“配合他们！”
“把小林区长送得越高越好，捧得越神越好！让他变成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的信仰！”
“那样，他才没机会跑路！”
啊！
刘国梁的嘴巴，缓缓张大。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神人。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原来，那本《林宇正确使用指南》里面，还有这么多需要靠悟性的隐藏心法？！
我我
刘国梁觉得自己在体制内混了十几年的脑子，今天晚上，彻底烧了。
隔天。
林宇十点多才晃悠到办公室，手里还拎着一袋生煎包，很是自在。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风暴的准备。
昨天他那么搞，把整个架构都给掀了，今天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人，不闹翻天才怪。
堵门，上访，写举报信。
他期待着。
当他走进办公大楼时，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大楼，安静，有序，甚至干劲十足。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抱着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打了鸡血的亢奋。
林宇有点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的楼层，脚步突然顿住。
楼道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条崭新的红底白字标语。
那标语无比刺眼。
【改变，让城市变得更美好！】
落款，还有一行嚣张的小字。
【（小林区长说的！）】
操！
林宇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妈的谁干的？！
办公室内。
秦明与站在窗边，将林宇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恨得牙痒痒。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你等着，你给劳资等着，要不了几天，你就要滚蛋！
林宇黑着脸，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现在只想静静。
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秦明与就跟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笑容。
“小林区长，来啦！”秦明与热情得让林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今天这大楼里的工作氛围，还满意吧？”
林宇：“”
林宇用一种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
满意？我满意你妈！
老子是来看你们造反的，不是来看你们大炼钢铁的！
“秦书记，有话直说。”林宇懒得跟他绕弯子。
“哎，小林区长，你这话说的。”秦明与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亲自给林宇倒了杯茶，“昨天晚上，我回去深刻地反省了一下。”
“我发现，是我错了。”
“我的思想，太僵化，太保守！跟不上你，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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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在会上的那些决定，简直是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我秦明与，服了！心服口服！”
秦明与说着，竟然对着林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我秦明与，就是你林区长在新区最坚实的后盾！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林林区长。
你听我解释。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的不是被夺舍了，我只是想让你赶紧把政绩搞到手，然后赶紧滚蛋啊！
林宇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秦明与，脑子彻底宕机。
这这他妈又是什么骚操作？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都是力气，却使不出来。
他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对着干。
你反对我，我就搞你。
你搞我，我就把事情搞得更大。
可现在，人家不跟你斗了。
人家直接躺平了，举双手双脚赞成你，拥护你，支持你。
这还怎么玩？！
看着林宇那张精彩纷呈的脸，秦明与心里爽翻了天。
小兔崽子，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老子玩不死你！
“小林区长，你放心大胆地干！”秦明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已经跟下面打好招呼了，谁敢拖你后腿，就是跟我秦明与过不去！”
“资金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几家银行，他们对我们的陆家嘴项目，非常感兴趣！”
秦明与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们是同志，是战友”的光辉。
林宇看着他，嘴唇翕动，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吃错药了？”
“哈哈哈，小林区长真会开玩笑！”秦明与打了个哈哈，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基建部那边看看，催催他们，进度可不能慢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林宇一个人站在原地，凌乱在风中。
他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刘国梁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激动、崇拜和同情的复杂表情。
“区长。”
“说。”林宇无力地坐回老板椅上。
“您，您看。”刘国梁将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宇的桌上。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同意浦东发展银行向浦东新区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项目提供首批专项贷款的批复】
林宇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文件末尾的那个数字上。
“叁亿圆整。”
林宇的眼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