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了同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狂喜，还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个小子恐怕不止是想当个首富那么简单！
他这是要用整个南江省当试验田，趟出一条全新的路！
想通这一点，赵达功和梁文源几人，看着两位老人脸上精彩的表情，暗中松了口气，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那么纵容那个年轻人！
这年头，要辞职要下海的多了去了，不差他林宇一个人，放了也就放了，并不可惜。
可这小子是真的有东西！
他能给一座城，一个省，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九十年代这个经济转型的阵痛期，当其他兄弟省份还在痛苦挣扎，民众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的时候，南江能有现在这种程度，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若不是那小王八羔子在d校里的发言太过石破天惊，他们是真舍不得放手啊！
同时，他们心底里面也清楚，人，这次是保不住了！
郭毅和钱老很快回过神来。
“那小子，怕不止这些手段吧。”郭毅看向李达康，嘴角勾起，“还有什么，一次性都说了。”
“不然，我可不保证钱老回头能让人那么轻松地出来！”
钱老闻言，没好气地抬手虚虚指了指郭毅。
那意思很明显：‘你呀，都这时候了，还护着那个小混蛋！’
当然有。
林宇做的那些事，何止眼前这些？
既然现在是李达康的地盘，自然轮到他来表现。
“说到小林同志的事，那可太多了！”李达康搓着手，脸上又露出那种特有的骄傲神情。
“就说你们刚才在江城看到的市民广场，还有市府大楼下面的服务大厅！”
“当初何建国同志还没到任，小林同志抓住机会搞事情，搞了个‘政务服务大厅’！”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起来。
“精简机构！把以前那些牛逼哄哄、各自为政的单位办公室，什么工商、税务、规划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整合到一起！”
“一件事，一个窗口办完！老百姓再也不用楼上楼下跑断腿，看人脸色！”
“这个我知道。”郭毅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锐利地盯着李达公，“这中间，一定有你的不少事吧！”
李达康在郭毅面前，还是有些拘谨的，嘿嘿干笑了两声。
“当时小林同志刚当上代理市长，根基不稳，我老李这不是要去帮帮场子嘛！”
钱老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帮场子？
我信你个鬼！
你怕不是去看热闹，顺便想看看能不能学两招！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政务服务大厅好啊！就是可惜了，没放在我们汉江！”李达康一脸惋惜。
“正好那时候小林同志要开全体干部大会，准备搞事情，我就”
“你就去给他站台了？”郭毅问。
“对！”李达康一拍大腿，“我当时就带着我们汉江的干部，浩浩荡荡杀过去了！当着江城所有干部的面，我第一个表态！我们汉江，坚决拥护小林市长的英明决策！”
“然后呢？”
“然后就成了啊！”李达康理直气壮。
赵达功和梁文源在后面听得直撇嘴。
你那是站台吗？
你那是看人家小林同志要掀桌子，你怕溅一身血，赶紧上去递刀子，顺便吆喝两声，把事情闹得更大！
你就是个滚刀肉！
“我记得，当时这个‘政务服务大厅’的阻力不小吧？”钱老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些单位，可都是一个个小王国，想让他们放权，难。”
“没错！”李达康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当时那帮孙子，一个个阳奉阴违，嘴上说支持，行动上就是拖！今天说系统不兼容，明天说人员没到位，后天干脆直接称病不来！”
“小林同志当时年轻，脸皮薄，被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听到这话，何建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脸皮薄？
你说谁？
你说那个能把死人气活的小王八羔子脸皮薄？
李达康同志，你这滤镜开得有点大。
“后来是那小子亲自下去解决的？”郭毅追问。
“算是吧。”李达康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古怪，“那天下午，小林同志直接冲进了财政局，一句话没说，搬了条凳子就坐在局长办公室门口。”
“谁进去办事，他就盯着谁看。”
“谁出来，他也盯着谁看。”
“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半小时后，财政局长顶不住了，红着脸出来问他到底想干啥。”
“小林同志就说了一句话。”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学着林宇的语气：“我就是想看看，一个市的财政局，一天到底能干多少事，效率有多高。我学习学习，回头好写个报告，交给省里和市里的大佬们参阅参阅。”
噗——
赵达功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太他妈狠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把人家的底裤都扒了，放在太阳底下晒！
“那财政局就服了？”钱老问。
“服了！当场就服了！”李达康哈哈大笑，“那局长脸都白了，当场拍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政务大厅报到！谁不去，他亲自去家里请！”
“然后，小林同志又用同样的方法，一个下午，把工商、税务、规划挨个坐了一遍。”
“第二天，政务服务大厅就人满为患了。”
钱老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市长该干的事？
这不就是街头混混耍无赖吗？！
“所以，你说的‘帮场子’，就是跟在后面看戏？”郭毅盯着他，话里带着刺。
“嘿嘿嘿”李达康干笑，老脸一红，“主要是我在精神上，给予了小林同志极大的支持和鼓励！”
众人：“”
信你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