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司长好”,把林宇喊得一愣。
也把办公室里那四个准备慷慨就义的倒霉蛋,喊得集体回魂。
田甜甜自己也懵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一股子求生本能就让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就在这尴尬快要扣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钱明静的秘书洪源去而复返,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这是”
洪源也是个人精,立马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
“哦,我是想到件事情,怕小林司长忘了,钱老特意让我回来提醒一下。”
他顿了顿,转向林宇,语气变得严肃。
“小林司长,还有各位,今晚有个重要的任务。”
“央妈的《对话》栏目,晚上八点,现场直播。”
“本来这期节目,是解老和钱老两位主讲国企改制的方向。”
洪源瞥了一眼林宇,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换成你们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道天雷,劈在史清宇五人的天灵盖上。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被劈得粉碎。
果然!
小王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这疯子不仅要把自己玩死,还要拉着他们五个人陪葬!
这下是真他妈的完蛋了!
跟那五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下属比起来,林宇倒是淡定得不像话。
本就是钱明静那老登搞出来的破事,他早有心理准备。
甚至,心里还有那么点小小的期待。
主动搞事死得快,被动搞事,说不定还能再捞一顶高帽。
可万一呢?
万一这次真让他把事情搞砸了呢?
洪源交代完,没多停留,转身就走了,留下满屋子的绝望。
田甜甜“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次是真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完了完了,上电视,还是直播”
“史处,这可怎么办啊”
史清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
他哪知道怎么办!
以往这种级别的采访,别说他们了,就是钱老本人都得提前一周准备稿子,每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现在离直播就剩七个钟头。
让他们去讲国企改制?
讲个屁!
他们连新司长的路数都没摸清,讲错了话,那可是要上历史书的!
罗直树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通红。
“这他妈就是个坑!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欺人太甚!”
池娉婷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办公室里一片鬼哭狼嚎,末日降临之际。
“吵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林宇。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个银色行李箱拖到了墙角,自顾自地坐到了主位上那张老板椅里。
双脚直接翘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那双磨损的运动鞋,就这么大剌剌地对着众人。
“不就是个采访吗?”
林宇从兜里摸了半天,啥也没摸出来,皱了皱眉。
“至于跟死了爹一样?”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这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可是央妈的直播!是决定几百万上千万人饭碗的大事!
在他嘴里,就跟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
“你”罗直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宇,“你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吗?!”
“知道啊。”林宇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不就是钱老和解老那两位,想让我去当炮灰,顺便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吗?”
他把话说得云淡风轻。
落在史清宇五人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是个坑,知道自己是炮灰,他还这么淡定?
这得是多大的底气?
或者说,这人脑子到底是有多不正常?
一时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五个人看着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反抗的念头,就像风中残烛,瞬间被吹灭了。
跟这种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还怎么斗?
根本斗不过。
史清宇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沙哑着嗓子开口:“那,小林司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准备?”
“时间不多了,稿子”
“稿子?”林宇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要什么稿子?照着稿子念,那叫背书,不叫对话。”
“今晚,咱们玩点真实的。”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环视了一圈这五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下属。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被彻底击垮的精气神。
一群提线木偶,才好让他这个导演,演出一幕惊天动地的“作死大戏”。
“接下来,我做如下布置。”
林宇走到办公室中间那块落满灰尘的白板前,随手抹了一把。
五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拿出了纸笔,像是在听判决。
“史清宇。”林宇点了第一个名。
“到!”史清宇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去搞一份数据,我要东北、华北几个主要工业省份,最近三年,方便面、榨菜、二锅头这三样东西的销量变化趋势。越快越好!”
“啊?”史清宇懵了。
方便面?榨菜?二锅头?
这跟国企改制有毛的关系?
“啊什么啊?”林宇眼睛一瞪,“听不懂人话?”
“是!”史清宇不敢再问,连忙点头,心里却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罗直树。”
“在!”
“你去把最近电视台热播的电视剧,排行榜前十的给我拉出来。尤其是那种讲家庭伦理、婆媳矛盾的,重点标注!”
罗直树笔尖一顿,差点把纸戳破。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
不去研究宏观经济,去研究婆媳关系?
“池娉婷。”
“在。”
“你,去调查一下都、羊城、鹏城这几个地方,所有舞厅、ktv的平均消费水平,还有,打听一下,现在‘小姐’是什么价位。”
轰!
池娉婷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田甜甜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流氓!
这人是个大流氓!
“你你无耻!”池娉徒气得嘴唇发白。
“无耻?”林宇挑了挑眉,“你要是觉得无耻,可以不去。辞职报告交上来,我立马批。”
池娉婷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她咬着牙,弯腰捡起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宇没理她,又指向另一个瑟瑟发抖的眼镜男。
“你,叫什么?”
“冯冯凯。”
“行,冯凯,你去把霓虹和德国,所有上市的精密仪器、高端机床公司的股票,给我盯死了!我要他们过去一年的所有波动数据!”
冯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全是茫然。
最后。
林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小声抽泣的田甜甜身上。
田甜甜吓得一哆嗦,哭都不敢哭了。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
“去,给我们订外卖。”
“啊?”田甜甜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住。”林宇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要麻辣的,越辣越好。”
“再给我买包烟,红塔山。”
说完。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老板椅上,双脚一翘。
“行了,都去干活吧。”
“晚上八点,别给我丢人。”
办公室里。
史清宇、罗直树、池娉婷、冯凯,四个人捏着手里的“任务”,面面相觑。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词——荒谬。
方便面、婆媳剧、舞厅消费、国外股票
这都他妈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国企改制专项小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被钱老和解老寄予厚望的“破局者”?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财政,而是在一个精神病院。
而院长,就是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的年轻人。
史清宇张了张嘴,想做最后的挣扎。
“小林司长,我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看着窗外渐渐昏黄的天色,悠悠地吐出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