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林宇看着剩下的四个人,吐出一个烟圈。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史清宇、罗直树、池娉婷、冯凯四人,瞬间挺直了腰杆。
更重要的事情!
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他们心里。
最硬的骨头,已经让最勇敢的战士去啃了。
那留给他们的,必然是更广阔的战场!
“是,重要的事情!”
林宇没给他们脑补的机会,声音沉了下来。
“砸碎一个旧世界,就必须拿出一个新世界的图纸。东百那几家厂子是手术台,但整个国家的国企都是病人,病症各不相同,不能用同一把刀,下同一种药。”
林宇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开始点将。
“史清宇!”
“到!”
“你去把国内现在所有冒头的私营企业,财务模型给我扒出来!尤其是那些搞小家电、搞食品饮料的,我不管你怎么搞,我要知道他们怎么给工人发钱,怎么搞计件工资,怎么搞销售提成!我要最真实的数据,细到每个车间,每个班组!”
“罗直树!”
“在!”
“你去研究破产法!国内的、国外的,全都给我找来!尤其是鹰酱的《破产法第十一章》,给我逐字逐句地翻译,我要知道里面的每一条空子是怎么钻的!怎么能让企业在法律上死了,但资产还能换个壳子活下来!”
“池娉婷!”
“司长!”
“你的任务最重。我不管你是去社科院求爷爷告奶奶,还是去翻联合国的报告,我要一份关于‘社会保障体系’的完整报告。养老、医疗、失业救济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养的,我们得看清楚。我们不能只管杀,不管埋!”
最后,他看向了冯凯。
“你,继续给我盯盘!”
“但是,不光是霓虹和德国的机床,所有在过去十年里,经历过破产重组、并且成功活下来的大型企业,从鹰酱的钢铁到欧洲的化工,只要是凤凰涅盘的,都给我列个单子出来!”
“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爬出来的!”
四个任务,一个比一个重。
但史清宇四人,脸上没有半分畏难,眼神里全是烧起来的火。
原来如此!
他们终于明白了!
田甜甜去东北,是外科手术,是攻坚战,是“破”。
而他们四个人,分别负责的是激励机制、法律工具、社会托底和成功案例!
这是重建!是“立”!
这一破一立之间,一个崭新的国企改革宏伟蓝图,已然浮现。
这位年轻的司长,他不是在发疯,他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听明白了?”林宇看着他们。
“明白了!”四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往下掉。
“那就滚去干活!”
林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
四人转身,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林宇一个人。
他重新陷进那张老板椅,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帮麻烦的家伙都打发出去了。
他拿出兜里那封从鹏城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oicq小马哥两百多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林宇叹了口气。
他的大别野,小奔驰,就算了吧!
就在企业司这台机器开始疯狂运转的时候。
外面的世界,关于林宇的讨论,也达到了一个沸点。
那一晚的《对话》节目,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沉闷的社会舆论场里,炸出了滔天巨浪。
“不抛弃,不放弃!”
这六个字,被各大报纸用最醒目的字体,印在了头版头条。
无数在下岗潮中挣扎的家庭,把这句话当成了救命稻草。
一时间,财政大院门口的群众来信,堆积如山,全是写给“小林司长”的。
有感谢的,有求助的,有提出建议的。
当然,有赞美,就必然有质疑。
一些经济学家和老干部,通过各种渠道发声。
“哗众取宠!言语轻佻!把严肃的经济改革当成电视真人秀,这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所谓的‘三板斧’,剥离、重组、捆绑,听起来很美好,但每一步都触及根本,操作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这是在玩火!”
“放空话,画大饼,谁不会?经济已经这么难了,生活已经那么困难了,怎么还经得起如此激进的折腾!”
“我们不能看着一个嘴上没毛的娃娃,拿未来当儿戏!”
支持者认为林宇是敢说敢做的孤勇者,是为民请命的青天。
反对者则认为他是脱离实际的狂人,是潜在的麻烦制造者。
而就在这场争论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
一份在都发行的晚报,用一整个版面,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林司长”与“小林市长”:判若两人,孰真孰假?】
硕大的标题下,是两张对比鲜明的照片。
一张,是林宇在《对话》节目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喊出“不抛弃,不放弃”的特写,神情锐利。
另一张,则是一张旧照片的翻拍。
照片上,同样是林宇,但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西装,坐在江城市府新闻发布会的台前,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眼神躲闪,表情局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文章内容,更是极尽阴阳怪气。
先是大段引用了当初江城本地媒体对那场发布会的报道。
“‘这个那个我’,面对记者关于江城经济发展方向的提问,我们年轻的代理市长,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整场发布会,小林同志言语寥寥,对于关键问题,大多以‘正在研究’‘需要讨论’等话术应对,其表现,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准备不足?”
然后,文章的笔锋猛地一转,和前一晚的《对话》节目做对比。
“时隔不到一年,曾经在小小的江城都言辞闪烁的小林同志,却在央妈的舞台上,面对全国观众,就国企改革这一天大的命题侃侃而谈,甚至喊出了‘杀光刘慧芳’这等惊世骇俗之语。”
“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让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是南江的水土过于养人,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又或者,昨晚那个在电视上口若悬河、自信满满的‘林司长’,和当初那个在江城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小林市长’,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