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院。
砰!
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客厅里,也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泼在地毯上。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谁!”
“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
一群穿着作训服、荷枪实弹的兵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封锁了所有角落。
没有警告,只有枪械撞击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林宇从人墙后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腿上还打着石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手里拎着一根不锈钢输液杆,在地上拖得滋滋作响。
“哟,也少。”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透着寒意。
“喝着呢?”
“拉菲?”
“啧啧,日子过得比我还好。”
也少脸色惨白,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林宇!”
“你疯了?!”
“这里是西山别院!是我家!你带私闯民宅,你有搜查令吗?你有批文吗?”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林宇掏了掏耳朵。
他走到茶几前,一脚踩在那个中年男人准备去拿电话的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
林宇没理会,弯下腰,盯着也少的眼睛。
“搜查令?”
“批文?”
“也少,你是不是没睡醒?”
林宇抬起手里的输液杆,轻轻拍了拍也少的脸。
“老子是被泥头车闯过的。”
“对付恐怖分子,什么时候需要搜查令了?”
也少瞳孔骤缩。
“你你这是污蔑!”
“带走!”
林宇懒得废话。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也少。
“放开我!”
“林宇!你敢动我!我爸就在楼上!你信不信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爸!救我!爸——!!!”
也少拼命挣扎,冲着二楼喊叫。
二楼的栏杆处,一个穿唐装的老人静静站着。
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了。
他看着楼下的一地狼藉,看着被枪口指着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宇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几秒钟的死寂。
林宇笑了。
他冲着二楼挥了挥手里的输液杆。
“也老。”
“令郎涉嫌买凶杀人,巨额资产来源不明,我带回去喝杯茶。”
“您老要是想他了,随时来财政。”
“不过”
林宇顿了顿,话语锋利。
“能不能见着,得看我心情。”
也老没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宇一眼,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在也少耳里,却是一声丧钟。
“爸?!”
“爸你不救我?!”
也少绝望了。
他瘫软下去,任由士兵拖着往外走。
林宇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奢华的别墅。
“砸了。”
林宇转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搜查取证嘛,不把地板撬开,怎么知道下面藏没藏着我的三亿五千万?”
身后,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起。
海里。
那间简朴的办公室。
林宇把输液杆靠在墙角,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郭毅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抓了?”
“抓了。”
“那个老的呢?”
“看着呢。”
林宇摸出烟点上,手指有些抖。
不是怕,是气。
“郭老头,我不明白。”
林宇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也少那个怂包,审都不用审,裤裆都湿了。”
“但是那个老的”
“他就那么看着。”
“眼睁睁看着亲儿子被带走,连个屁都不放。”
“这种人,心都黑透了。”
“既然刀都在手上了,为什么不连根拔了?”
林宇猛地站起来,扯到伤腿,疼得龇牙咧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而且那老东西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我不爽。”
“很不爽。”
郭毅放下了笔。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小猴子。”
“你觉得,我是不想拔?”
郭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红墙。
“这墙里墙外,盘根错节。”
“也家那老头,门生故吏遍天下。”
“动他儿子,那是他教子无方,他理亏,他只能忍。”
“但要是动他”
郭毅转过身,看着林宇。
“那就是动了整张网。”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几千万工人的饭碗要紧,经济发展的大局要紧。”
“如果这时候乱了”
“谁来补天?”
郭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如果我现在把桌子掀了,痛快是痛快了。”
“以后呢?”
“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林宇沉默了。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也没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脊梁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这就是政治?
妥协,平衡,忍耐。
真憋屈。
“回去吧。”
郭毅走过来,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这次你闹得够大了。”
“也家那小子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个老的短时间内不敢动弹。”
“你也该沉淀沉淀了。”
“心不够狠,刀不够快。”
郭毅看着林宇不服气的样子,笑了笑。
“不服气?”
“换你坐这个位置,你也一样。”
“甚至你会比我更无奈。”
林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把烟蒂按灭,拿起墙角的输液杆。
“走了。”
林宇转身就走,一瘸一拐,背影萧索。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林宇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郭毅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笔。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身影佝偻、单薄,却死死镇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林宇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
他没说话,轻轻关上了门。
企业司。
此时已是深夜,但整层楼依旧灯火通明。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
钱明静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老脸上笑开了花。
“臭小子!”
“行啊!”
“听说你把也家的门都给拆了?”
“解气!”
“真给咱们老家伙长脸!”
钱明静上前,想给林宇一个熊抱,却被林宇那副死人脸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钱明静愣住了。
“也老头给你气受了?”
“还是老郭骂你了?”
“不应该啊这可是泼天的功劳,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林宇没理他。
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都别理我。”
“我想静静。”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反锁。
史清宇、田甜甜几个人面面相觑。
“司长这是,咋了?”
“不会是被吓着了吧?”
“胡说!咱们司长连泥头车都不怕,能被吓着?”
钱明静皱着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然后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没动静。
这小子。
钱明静叹了口气。
他大概猜到了。
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坏人太坏。
而是你知道他在那儿,你手里也有刀,却偏偏不能砍下去。
办公室里。
一片漆黑。
林宇没有开灯。
他瘫坐在椅子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办公桌上。
手里把玩着从也家顺来的打火机。
啪嗒。
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晦暗的脸。
林宇看着跳动的火焰。
脑海里全是也老那个冷漠的表情,还有郭毅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想辞职。
想去鹏城。
想当首富。
想离这些破事远远的。
可是。
只要一闭眼,就是老张满脸是血的样子,就是那几万个下岗工人绝望的眼神。
如果不把这些毒瘤切干净,就算赚再多的钱,这心里,能安生吗?
“操。”
林宇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在黑暗中坐直身体,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
“除恶务尽”
林宇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