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
林宇竖起一根手指,直指天花板。
“咱们聊聊,经商的事儿。”
一瞬间,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那个刚才还要赶林宇出去的中年男人,手里的茶杯盖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茶水洒了一裤裆,烫得他一激灵,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林宇身上,难以置信。
经商!
这几个字,在这四九城里,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谁不知道现在的形势?
财政紧张,费用不足,为了养活那几百万号人,上面默许了各个单位搞三产,做生意。
倒腾煤炭的,走私汽车的,搞房地产的,开夜总会的
那是多少人的钱袋子?
那是多少人的命根子?
动这个?
这已经不是捅马蜂窝,这是要把马蜂窝摘下来,塞进裤裆里使劲揉搓!
也老手里的核桃彻底停了。
他死死盯着林宇,像是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吞活剥。
这是找死!
这绝对是找死!
就连坐在林宇旁边的钱明静,眼皮子都猛地跳了两下。
虽然昨晚看了那份文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当林宇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时候
老头子还是觉得心脏有点受不了。
这也太刺激了!
林宇没理会周围那些要杀人的视线。
他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换了个姿势,架得更舒服点,语气平淡。
“我知道,各位心里在骂我。”
“骂我不知死活,骂我动了大家的奶酪。”
“但是”
林宇身子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
“这生意,还能做吗?”
“海关那边的数据,各位比我清楚。”
“走私车,走私油,甚至”林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某些特殊的钢材,都有人敢往外倒腾。
“拿着我们给的拳,赚着自己的钱。”
“这就是咱们的队伍?”
“这就是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
会议室里。
只有林宇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桌面上。
“如果有一天。”
“当我们的战士,不再看着靶心,而是盯着账本。”
“当我们的将军,不再研究兵法,而是研究股价。”
“当冲锋号吹响的时候,大家想的不是冲上去拼命,而是这一仗能赚多少钱”
林宇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这国,还守得住吗?!”
“那这仗,还打得赢吗?!”
振聋发聩!
几个穿着军装的老将军,原本脸色阴沉,此刻却猛地抬起头。
也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反驳。
想说这是为了解决经费困难,是为了让战士们吃饱饭。
但他不敢。
这话一旦说出口,性质就变了。
林宇这是拿着大义的名分,要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但这还没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裁人。”
“精简,裁撤,那个庞大臃肿的队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刚动了人家的钱袋子,现在又要砸人家的饭碗?
这踏马简直就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之前,对于林宇还有些看好,还有些欣赏,还有些了解,有些兴趣的人,眼中难免生出几分失望。
太急了。
太躁了。
这种事情,哪怕是郭老,也得徐徐图之,也得温水煮青蛙。
你一个财政的小司长,上来就想搞这种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憋了半天,情绪被拉起来了,你踏马的给我说这个!
当然,虽然仅仅是标题,但还是让有些人忍不住咯噔一下。
心中忍不住嘀咕,干什么,干什么,这个人想要做些什么!
林宇顿了顿。
让在场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或者说,有足够的时间去恐惧。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是钱明静的,也不嫌弃,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润了润嗓子。
才继续发言。
“目前,我们正在经历经济发展的关键转折。”
“而现在的矛盾是人民的生活和生产发展不足,无法满足民众的日常生活的矛盾。”
“我们应该把主要的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也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同时,队伍保持庞大的数量,是财政的巨大负担,也是现代化的阻碍。”
林宇坐在那里,语调平缓,思路清晰。
他不看任何人。
只是盯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百!
“这就是我要说的。”
“哪怕是把几百万人推向社会,哪怕会造成短期的动荡和阵痛。”
“但这颗毒瘤,必须割!”
“这身赘肉,必须减!”
“我们要的是精兵简政,要的是高科技,是信息化,是未来战争的胜算!”
“而不是养着一群只会做生意的老爷兵!”
在讲述面前文章上的内容时,还会依照自己对未来的理解,甚至是看到的进行补充。
比如海湾战争打醒了全世界。
比如未来的信息战、电子战。
比如那个还要再忍辱负重好几年的“韬光养晦”。
只是。
你最好只是为了经济发展,而不是冲着我来的!
也老手中的核桃转的咔咔响,脸色复杂,越来越浓郁。
在座的,吃过的盐比林宇吃过的米还要多,于他们而言,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不同寻常的信号。
相比于林宇,他们也更关注也老,及其身边人的反应。
同时,还有那支队伍的代表,领头羊!
那个刚才还怒发冲冠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他看向也老,想求救,想让这位定海神针说句话。
可也老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只有那对核桃,转得越来越快,像是要磨出火星子。
林宇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郭毅身上。
老头子依旧端着茶缸,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的发言完毕!”
林宇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
“话我说完了。”
“谁赞成?”
“谁反对?”
整个会议室,气氛沉重的只剩下呼吸声。
他清楚,自己的第一把刀就落在队伍裁剪上。
已经不能只是说胆大包天,这踏马的是要把天给捅破了!
还是那个事情,你个财政的小司长,提这种事情,说这种事情。
你踏马的还有几条命!
你只是一个人,身边才几个饼!
是不是半瓶茅台喝多了,神志不清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出头鸟。
等有人站出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喷得体无完肤,甚至直接拿下。
也老睁开了眼。
他准备说话了。
只要他开口,定个性,说这是“动摇军心”,那林宇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
钱明静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老头子没看任何人,只是高高的举起自己的手,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在灯光下颤抖却坚定。
“我赞同!”
“我同意!”
声音洪亮。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行行行,知道那是你的人,不用这样表现。
但这意义不一样啊!
钱明静是谁?那是跟着郭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是管着国家钱袋子的!
他这一举手,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代表了财政部的态度,甚至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郭毅。
郭老还在喝茶。
没说话。
也没反对。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沉默。
也老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那对核桃,也不转了。
他看着钱明静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所谓的林宇。
心里突然一沉。
这不是林宇一个人的主意。
这是郭毅借着这小子的嘴,砍出来的第一刀!
而既然你钱明静开始推动举手表决
“我也同意。”
角落里,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将军,缓缓举起了手。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杀伐气。
“这帮兔崽子,确实该练练了,不能光想着赚钱。”
有一个,就有两个。
“同意。”
“附议。”
“我也觉得,小林同志说得有道理。”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看着大势已去,谁还敢当那个拦路虎?
那个刚才骂林宇的中年男人,看着周围纷纷举起的手,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不高。
像是在投降。
林宇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从也家顺来的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
照亮了他那张有些苍白,却满是桀骜的脸。
“既然都同意了。”
“那就麻烦各位。”
“把自家的那些烂摊子,都收拾收拾。”
“别等着我带人上门。”
“那时候”
林宇吹灭了火苗。
“可就不是举手这么简单了。”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初升的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狠狠地刺了进来。
天。
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