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林宇手指一抖,屏幕上那条长得离谱的贪吃蛇一头撞在了墙上。
ga over。
他叹了口气,把那台诺基亚3310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老板椅里一缩,双脚顺势搭在了办公桌那堆红头文件上。
“可惜了,差一点破纪录。”
钱明静站在门口,手里的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看着这小王八羔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来。
“都什么时候了!”
钱明静几步冲过来,扬起拐杖作势欲打,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拍在了桌子上。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也家那个老东西联合外资在搞事情,大豆减产的消息满天飞,咱们的民族品牌眼看就要被人连锅端了!”
“你倒好。”
“在这儿玩蛇?”
林宇没躲,只是懒洋洋地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白皮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急什么。”
“钱老,您这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他斜着眼,在那堆文件中翻了翻,抽出几张还没盖章的a4纸。
“也老那点手段,无非就是三板斧。”
“舆论造势,资本施压,最后低价收割。”
“老掉牙的套路。”
林宇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就这?也配叫高端局?”
钱明静被噎得一滞。
他憋着一口气,忍住了把这小子扔出去的念头。
“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四大粮商已经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建立了巨额多单,这是要逼仓!这是要抢咱们的饭碗!”
“我知道啊。”
林宇打了个哈欠,手指在桌面上那几张纸上点了点。
“所以我这不是防着呢嘛。”
“防着?”
钱明静冷笑一声,指着那台诺基亚。
“靠这个防?靠你的贪吃蛇?”
林宇也不解释。
他把那几张a4纸往前一推,顺手把打火机扔在上面。
“看看吧。”
“看完您要是还觉得慌,这司长的位置,我立马腾出来给您。”
钱明静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老头子冷哼一声,伸手抓起那几张纸。
第一页。
标题很简单:《关于南江系品牌护城河构建及反收购实施方案》。
钱明静眉头微皱。
往下看。
“利用南江优选渠道优势,对目标企业进行供应链渗透”
“针对外资意向收购品牌,启动‘毒丸计划’,提前锁定核心技术专利及商标使用权”
“已完成对‘中华牙膏’、‘北冰洋’等二十三家老字号企业的交叉持股及实际控制权转移”
钱明静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盯着林宇。
“你什么时候干的?”
这些品牌,正是最近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说要被外资收购的那几家。
原来早在谈判桌还没支起来的时候,这小子就把桌子底下的板凳给抽了?
“闲着也是闲着。”
林宇耸耸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大头那家伙闲不住,我就让他去练练手。”
“反正南江优选有钱,闲着也是贬值,不如买点破烂。”
买破烂?
这特么是把人家的釜底抽薪变成了自己的瓮中捉鳖!
钱明静咽了口唾沫,翻开第二页。
《关于大宗农产品战略储备及清河模式全省推广报告》。
这一页的数据更是惊人。
“南江省粮库已完成腾仓作业,腾出库容三百万吨”
“启动‘清河收储机制’,通过供销社体系,以高于市场价5的价格,对黑龙江、吉林等地大豆进行保护性收购”
“截止昨日,已囤积现货大豆”
那个数字。
让钱明静这个管了一辈子账的老会计,都觉得眼晕。
“你”
钱明静指着那个数字,声音发颤。
“你哪来的钱?”
这么多大豆,这么多现货,这得多少真金白银?
财政部没批过这笔款子!
“华夏金控啊。”
林宇理所当然。
“还有大头那几年卖衣服卖书攒的老婆本。”
“再说了,我也没全给现钱。”
林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透着股狡猾。
“我跟那些农民伯伯签的是保价协议。”
“货我先拉走,钱按现在的市价算,要是以后涨了,我补差价;要是跌了,算我的。”
“这叫期货现货两手抓。”
钱明静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哪里是防守。
这分明就是要把四大粮商往死里坑!
等那些国际资本把价格炒上去,以为咱们国内缺粮断粮的时候。
这小子把这几百万吨大豆往市场上一砸
,!
钱明静不敢再往下想。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三页。
这一页全是英文。
这是吉米从港岛发来的传真。
《猎人计划》。
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做多。
做空。
期权对冲。
钱明静虽然不太懂具体的金融操作,但他看得懂最后的那个账户余额。
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建仓方向。
在那帮国际资本疯狂做多大豆的时候,华夏金控在伦敦、在芝加哥、在东京,建立了天量的空单。
而且是加了杠杆的。
“你疯了?!”
钱明静把文件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这是赌博!”
“万一价格下不来呢?万一他们把价格维持在高位呢?”
“这些空单会让你爆仓!会让你把裤衩子都赔进去!”
林宇终于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
那一瞬间,林宇的气势变了。
“下不来?”
林宇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
嗒。
嗒。
“钱老,您是不是忘了。”
“这里是哪?”
“这里是华夏。”
林宇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雄鸡的版图上。
“这片土地上,有十三亿张嘴。”
“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买家,我们是最大的粮食消费国。”
“只要我们不买。”
“只要我们说不缺。”
“只要我们把仓库的大门打开,把货砸出去。”
林宇转过身,话里的锋芒让钱明静心头一跳。
“价格,就必须下来。”
“这不是赌博。”
“这是”
“这是定价权。”
办公室里。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钱明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胡子拉碴,满身烟味。
可那一刻。
钱明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个妖孽。
这哪里是个想辞职的小科员?
这分明就是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操盘手!
也老?
四大粮商?
在这小子眼里,恐怕真的只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手。
“呼”
钱明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那些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动作很轻,生怕弄皱了纸张。
“行了。”
老头子重新拄起拐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我知道了。”
“这些东西,我会带给郭老。”
“你”
钱明静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宇。
“你小子,是不是大仙下凡?”
“这种局,你也敢做?”
林宇重新瘫回椅子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什么大仙。”
“我就是想早点下班。”
“这事儿完了,您能不能把我的假条给批了?”
钱明静气笑了。
“做梦!”
“这辈子你都别想跑!”
说完,老头子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拐杖点地,咚咚作响,听得出来心情极好。
走到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
身后传来了林宇的声音。
“哎,钱老。”
“等等。”
钱明静停下脚步,没回头。
“怎么?”
“又要什么?奖金?还是那两百万的老婆本?”
“不是。”
林宇的声音有些含糊。
“还有个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