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勾迎宾馆,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满桌的山珍海味,澳洲龙虾、深海东星斑,还有年份十足的茅台。
酒香菜香,隔绝窗外的焦糊。
“王省,您这招高啊。”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那小子不过是个生瓜蛋子,仗着郭老的势,真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了?”
主位上,南河省二把手王志国手里转着酒杯,一脸不屑。
“年轻人嘛,总想做点事情证明自己。”王志国抿了口酒,姿态拿捏得很稳,“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也老是什么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摁死他。”
“是是是!”周围一圈官员纷纷附和。
“听说那小子在四九城被车撞废了?我看啊,这次来咱们这儿,是想找补点面子。”
“面子?”王志国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他想查账?行啊,让他查。咱们南河省铁板一块,我看他能查出个什么花来!”
“也就是郭老护着,不然凭他那个愣头青的劲儿,早死八百回了。”
“来来来,王省,为了咱们南河的繁荣稳定,干一杯!”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鞋都掉了一只。
“王,王省!不好了!”秘书扑到王志国身边,声音发抖,“粮库,粮库那边”
王志国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训斥:“慌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在那小子面前把腰杆给我挺直了!粮库怎么了?火灭了吗?”
“不是火”秘书咽了口唾沫,恐惧藏不住,“是粮库被砸了。”
“砸了?”王志国愣住,手里的酒洒出来几滴,“谁砸的?”
“林宇。”
“他开着重卡,把一号库给撞塌了!现在”
“嘭——!!!”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那两扇雕花红木大门,被巨力撞开,木屑横飞。
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门口。
林宇拄着一根捡来的铁棍,一身泥浆,军装上全是黑灰。
他身后,赵刚带着两个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大厅。
满屋子的官员吓得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地。
王志国眼皮狂跳,但还是站起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伸出双手迎上去。
“哎呀,林主任!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王志国无视了枪口,语气痛心疾首,“误会,都是误会!下面的同志不懂事,工作方法粗暴了点。您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亲自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他走到林宇面前,压低声音:“林老弟,给哥哥个面子。这事儿揭过去,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在省城给您准备了一份‘特产’,绝对让您满意。”
所谓的“特产”,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林宇没看他。
他径直绕过王志国伸出来的手,大步走到主桌前。
拉开椅子。
一屁股坐下。
“哗啦——”
林宇把那双沾满黑泥和柴油的军靴,直接架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泥水顺着鞋底淌下来,在那盘清蒸东星斑旁边汇成一滩。
全场死寂。
王志国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宇没理会周围能杀人的视线,伸手抓起桌上那只巨大的澳洲龙虾。
咔嚓。
不剥壳,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嘎吱嘎吱。
牙齿嚼碎甲壳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林宇吃得很快,汁水溅在军装上,也毫不在意。
三两口把半只龙虾肉吞下,林宇把剩下的壳往桌上一扔。
“呸。”
他吐出一块虾壳,抓起那瓶没开的茅台,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不错。”林宇抹了把嘴,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领导,最后看向满脸铁青的王志国,“就是这菜,不太合胃口。”
王志国深吸一口气,走回座位,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林宇。
“林主任,这里是南河省委招待所,不是你的土匪窝!”王志国声音发冷,“你这种行为,是在给郭老抹黑!是在给队伍抹黑!”
“抹黑?”林宇笑了。
“王省既然觉得这桌菜不够档次,那咱们就换一桌。”
林宇打了个响指。
“赵刚!”
“到!”
“上菜!”
赵刚一挥手。
四个士兵抬着两个巨大的铁皮桶走了进来。
是粮库里装油用的废桶,上面还沾着柴油。
“哐当!”
两个铁桶重重地砸在玻璃转盘上。
玻璃应声开裂。
林宇站起身,抓住桶底,猛地一掀。
“哗啦——”
烟尘四起。
灰黑色的沙土,混杂着发霉的陈粮、碎砖头,还有刺鼻的焦糊味,倾泻而出。
一下就盖住了那桌精美的菜肴。
澳洲龙虾被埋了。
茅台酒瓶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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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斑变成了土斑。
尘土呛得在座的官员们剧烈咳嗽,一个个捂着口鼻,往后躲。
“这是什么?!”王志国捂着鼻子,指着桌上那堆垃圾,怒吼。
“这?”林宇抓起一把沙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就是你们周勾粮库三十万吨‘口粮’的精华啊。”
他把手里的土撒向王志国。
“王省,这可是好东西。”林宇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咱们的老百姓,以后就得吃这个。”
“既然百姓吃得,各位领导作为人民公仆,是不是更得带头尝尝?”
林宇指着桌上的土,环视全场。
“动筷子。”
没人动。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宇。
“林宇!你太过分了!”王志国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土被震起一蓬灰,“你这是军阀作风!是无法无天!我要给四九打电话,我要向郭老控告你!我要”
“啪!”
一声脆响。
打断了王志国的咆哮。
林宇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重重地拍在满是沙土的桌子上。
枪口,正对着王志国。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想附和王志国的官员,瞬间闭上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喘气。
“控告?”
林宇拿起枪,拉动套筒。
咔嚓。
子弹上膛。
“王志国,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老那边动不了,郭老那边又要顾全大局,所以我就不敢动你?”
林宇把枪口抬高一寸,指着王志国的眉心。
“老子这把枪,连也家的门都敢堵,你觉得我会不敢崩了你?”
王志国的腿肚子开始转筋,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想硬气两句,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林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个疯子,真的敢开枪!
“带上来!”林宇吼了一声。
两个士兵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粮库主任,张德标。
此时的张德标,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淤青,眼神涣散。
“张主任,这就是你的领导们。”林宇用枪管指了指王志国,又指了指那一圈脸色苍白的官员,“既然他们不想吃土,那就请你给他们讲讲,这土是怎么来的。”
“说!”最后一个字,林宇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德标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瘫在地上,哭嚎着指向王志国:“是他!都是他!”
“王省说,省里财政有窟窿,让我们把陈粮卖了补窟窿!每年都要卖几万吨!”
“还有那个李菊!他也拿了钱!”
“那个赵廷!他小舅子的饲料厂,用的全是我们的储备粮!”
“那把火也是他们让我放的!说只要烧了,就死无对证,账就平了!”
张德标什么都招了,把这些年干的烂事全抖落了出来。
每一个名字被点到,那个官员就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全场寂静。
只有张德标那凄厉的哭嚎声在回荡。
王志国脸色煞白,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这是污蔑,这是诽谤。”
“污蔑?”林宇冷笑,“那这堆土也是污蔑?”
王志国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主任,就算有些违规操作,那也是为了省里的发展!这几年南河经济困难,大家也是没办法”
“而且”王志国抬起头,“这么多干部,这么多部门,全都卷进去了。你要是真查,那就是要把南河官场连根拔起!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法不责众啊!林主任!”
法不责众。
这四个字,被王志国赤裸裸地扯了出来。
周围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官员,听到这四个字,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
这么多人。
要是全抓了,南河省谁来管?瘫痪了怎么办?上面肯定会考虑大局,最多抓几个典型的顶罪。
“法不责众?”林宇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笑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突然。
笑声戛然而止。
林宇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全无。
“好一个法不责众。”
他把枪往桌上一拍。
“赵刚!”
“到!”
“把门给我堵死!”
“从现在开始,这间屋子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把他们的手机、传呼机,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全给我收了!”
“是!”
赵刚一挥手,士兵们冲上去,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们一个个按在桌子上搜身。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乱成一团。
林宇站在那堆混着沙土的残羹冷炙前,点燃了一根烟。
“王志国,你给我听好了。”
“在老子这儿,没有什么法不责众。”
“老子今天就是法!”
林宇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那群丑态百出的官员。
“今天晚上,咱们不睡觉。”
“既然你们不想吃土,那就吐钱。”
“查账!抄家!”
“吃进去多少民脂民膏,老子让你们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少一分钱,我就剁你们一只手!”
就在这时。
宴会厅角落里的大屏幕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红色的加急字幕滚动播出。
播音员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紧急插播:受国际粮价大幅波动,今日傍晚起。”
“大米、面粉、食用油价格全线上涨。四九部分超市,大米价格已突破五元大关”
画面切换。
各地的粮油店门口排起了长龙,焦急的人群挥舞着钞票,为了几袋米互相推搡。
林宇盯着屏幕,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头被捏扁。
火星子烫到了手,但他没感觉。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也老,动手了。
这一把火,不仅烧了粮库,还点燃了老百姓心里的恐慌。
这是要借这股乱劲,把他林宇架在火上烤。
王志国虽然被按在桌子上,但他看到了新闻,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
“哈哈哈哈!林宇!你看到了吗!”
“天塌了!”
“你搞乱了南河,搞乱了全国!我看你怎么收场!”
“就算你杀了我们,你也填不饱几亿人的肚子!”
林宇没理那条疯狗。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满是泥浆的军靴狠狠碾灭。
“天塌了?”
林宇整了整那身破旧的军装,咧嘴一笑。
“塌就塌吧。”
“只要老子还站着,这天,就压不死人。”
“赵刚,备车。”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