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大门紧闭。
空气凝滞。
林宇话音落下，四个阵营的代表呼吸都停了半拍。
田中眼角余光扫向施耐德。
皮埃尔手里的红茶凉透了。
短暂的对视后，施耐德慢条斯理地盖上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林先生，你的笑话很有趣。”
施耐德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下巴重新抬高。
“但在技术领域，没有甩卖。西门子的底线不会变。”
“阿尔斯通也是。”皮埃尔跟着耸肩，“价格，一分不能少。”
“川崎重工坚持统一定价。”田中阴沉地补了一句。
庞巴迪的代表没说话，只是抱紧公文包，也站了起来。
攻守同盟再次达成统一。
他们不信中国敢不要他们的技术。
施耐德带头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宇，嘴角扯动。
“林先生，我们在凯宾斯基饭店喝咖啡。如果你的备忘录里，关于钱的数字后面多加一个零，随时欢迎来找我们。”
大门关上。
刘光祖一屁股坐在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谈崩了。”
刘光祖抓着头发，满脸绝望。
“小林组长，这下可好。他们这是串通好了要宰咱们啊！”
林宇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在指间转动。
“宰我？”
林宇嗤笑一声。
“他们不知道，我这块肉里，全是钉子。”
当晚，消息泄露。
四九城的风声传得比电报还快。
“谈崩了！林宇那个混混把洋人全得罪了！”
“拍桌子让人家滚？这是事故吗？”
西山，别院。
孙立国拿着简报，在也青的书房里笑得直拍大腿。
“老师，这回林宇死定了。各大单位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告状的，说他不懂规矩，胡乱开价，把几千亿的项目当儿戏。”
也青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露出冷笑。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真以为凭着一股子狠劲，就能让洋人低头？”
“去，加把火。”也青淡淡吩咐，“就说谈判彻底破裂，改制计划无限期搁置。我看郭老这回还怎么保他。”
外界风雨飘摇。
林宇正坐在一家路边馆子里。
没有包厢，就是大堂。
铜锅炭火烧得通红，清汤翻滚，羊肉的膻味混着麻酱香，扑面而来。
坐在林宇对面的，是西门子的代表，施耐德。
这位德国精英浑身不自在。
他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缩在油腻的小板凳上。
四周全是光膀子划拳的大爷，吵得他头疼。
“来，老施，走一个！”
林宇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举着二锅头的玻璃杯，在桌子上磕得叮当响。
施耐德皱眉看着杯里的透明液体，那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林，我们能不能谈正事？”施耐德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这种，饮料，我喝不惯。”
“哎！这才是好东西！”
林宇一仰脖，干了。
他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熏得施耐德往后躲。
“什么正事不正事的。”林宇夹起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裹了一圈，塞进嘴里，“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我对你们德国人的严谨，相当佩服。”
林宇竖起大拇指，满嘴油光。
“虽然这次咱们合作不成了，但我私人请你吃顿饭，交个朋友，总行吧？”
施耐德愣住，心跳快了一拍。
“合作不成？林，你的意思是”
林宇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嗨，别提了。”
“上面催得急，非要三个月出结果。”
“你们几家咬得那么死，我能怎么办？”林宇叹了口气，又倒满一杯酒，“我也难啊。”
“这不，刚才刘总给我打电话，说是只能启动b计划了。”
施耐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腿。
b计划？
什么b计划？
就在这时。
“咣当！”
饭馆的门帘子被掀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池娉婷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有点乱，像是跑了很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林宇，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了过来。
“组长！可算找到您了！”
池娉婷气喘吁吁，脸色潮红，直接无视了对面的施耐德，把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拍。
“快签字！”
“那边催命一样！田中先生还在饭店大堂等着呢，说只要您签了字，今晚就发传真回东京，明天技术团队就能飞过来！”
池娉婷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刚好能让对面的施耐德听清。
她甚至还补了一句英文：“日本人动作很快。”
施耐德的耳朵竖了起来。
田中？
川崎重工？
林宇脸色一沉，“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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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不懂规矩！”
林宇瞪着眼，指着池娉婷的鼻子骂。
“没看见我正跟施耐德先生喝酒吗？天塌了也得等老子吃完这顿饭！”
“可是”池娉婷急得跺脚，眼圈都红了，“那是全部的技术转让啊！而且是零门槛！上面说了，过了这村没这店，让您必须”
“闭嘴！”
林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那个文件袋，像是要扔出去，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妈的，小鬼子就是事儿多。”
林宇骂骂咧咧地重新坐下，把文件袋随手往桌边一扔。
文件袋没封口。
里面的纸滑出来半截。
施耐德那双蓝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的视线黏在那露出来的半截纸上。
那是全英文的草案。
最上面的logo，正是川崎重工那标志性的“k”字。
下面几行加粗的条款，扎进了施耐德的眼球。
【第三条：转向架技术无条件转让。】
【第七条：列车控制系统源代码开源。】
轰！
施耐德的血冲上头顶。
无条件转让？
源代码开源？
日本人疯了？！
这是倾销！
这是背叛！
那个该死的田中，昨天在凯宾斯基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坚守同盟，结果背地里裤衩子都脱了送给中国人？！
要是让川崎拿下了这个订单
西门子的董事会能活剥了他！
“那个”
林宇似乎“才发现”文件露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把纸塞回去，还用袖子盖住。
他尴尬地冲克劳斯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
“没办法，日本人虽然那啥，但这次给的条件，确实太，太那个了。”
林宇端起酒杯，但这回手有点“抖”。
“来，咱们继续喝。”
“等我喝完了这杯，就去把字签了，也算是交差了。”
克劳斯哪还有心思喝酒？
他看着那个被林宇压在手肘下的文件袋，就像看着一颗即将在西门子总部爆炸的核弹。
“林”
克劳斯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猛地站起来，甚至碰翻了面前的麻酱碗，那一身昂贵的西装瞬间报废。
但他根本顾不上。
“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个紧急视频会议。”
“这顿饭，下次我请！”
说完，这位德国绅士连大衣都顾不上穿，抓起公文包，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饭馆。
连句再见都没说利索。
“哎！老克！肉还没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