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陈小龙从滑轮上解下来,扔在泥地里。
那胖子湿透,臭味刺鼻,瘫在那儿抖个不停。
他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整话。
“饶饶命”
陈小龙翻着白眼,看见那个穿着旧军装、满身是泥的男人走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林宇站在他面前。
脑子里全是那个旋涡。
全是那双把他手指掰开的手。
一股火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饶命?”
林宇嘴角扯了一下。
嘭!
军靴带起风声,狠狠踹在陈小龙脸上。
鼻梁骨断裂,声音很脆。
陈小龙闷哼一声,向后滑出去两米,一头扎进淤泥。
林宇没停,几步冲上去,骑在陈小龙身上。
拳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拳下去,都伴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陈小龙杀猪般的嚎叫。
林宇没吼,也没叫,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臂。
周围围了一圈人。
没人拉架。
没人觉得残忍。
大家就这么冷冷看着,有人甚至狠狠啐了一口。
这种蛀虫,打死都嫌脏了地。
直到陈小龙脸肿得看不出人形,只剩出的气,林宇才停手。
他喘着粗气,手背上全是血。
林宇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转向旁边的张国华。
汉江水利的一把手,这会儿正被两个兵按在泥地里。
那身笔挺的制服早就成了泥布。
看见林宇过来,张国华浑身一抖。
“小林,小林司长!”
张国华拼命仰起头,声音发颤,还强撑着一丝理智。
“你不能打我!我是领导!我有编制!”
“这工程有验收报告!程序全是合规的!监理方、施工方都签了字!”
“这是天灾!大堤扛不住是科学规律!”
“设计只能扛住五十年一遇的洪灾,扛不住百年,五百年的!”
“你这是动用私刑!我要向省里控告你!”
张国华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了,理就直了。
林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程序合规?”
林宇伸手,一把薅住张国华稀疏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
噗!
张国华的脸直接被按进了面前的泥浆里。
他在泥里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宇没松手,就那么按着。
过了足足十秒,才猛地把他提起来。
“咳咳咳!呕——”
张国华满脸是泥,鼻孔嘴巴里全是腥臭的淤泥,趴在地上剧烈呕吐。
“那些竹签子,也是程序里的?”
林宇从兜里摸出那根断了的发霉竹签,在张国华眼前晃了晃。
“那些编织袋,那些碎成渣的水泥块,都在你的验收报告里写着?”
“张国华,你那验收报告,是在被窝里签的吧?”
张国华哆嗦着,眼神闪躲,还在嘴硬:“那是部分施工瑕疵!不能代表整体质量!主体结构是没问题的!”
林宇笑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给这老东西松松皮肉。
嗡——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车灯撕开了昏暗。
三辆黑色的奥迪a6,排成一列,碾过满地的泥泞和垃圾,强行闯了进来。
车身漆黑,轮胎上的泥点子都不多。
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堤下,这三辆车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刺眼。
车队在距离林宇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那只脚在半空悬了一下,最后才勉强找了块干点的石头踩下。
一个穿着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
吴秘书。
省里那位主管建设的凌副省的贴身大秘。
在他身后,另外两辆车上也下来七八个穿着夹克衫、夹着公文包的人。
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傲慢。
这群人的画风,和这大堤上那几千个浑身泥浆、满身血汗的汉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吴秘书环视一圈,目光在被揍得半死的陈小龙和跪在地上的张国华身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里闪过不悦。
最后,他看向了林宇。
“林宇同志。”
吴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官腔。
“我是省办的吴伟。”
“受凌副省委托,带领省调查组,来接手汉江大堤决口事件的后续处理工作。”
“怎么个处理法?”林宇问。
吴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印章。
他也没递给林宇,就那么拿着。
“经过省专家组的连夜研判和数据分析,初步定性——”
“此次汉江险情,属于五百年一遇的极端自然灾害。”
“降雨量、洪峰流量均突破历史极值,非人力和现有工程标准所能抗衡。”
“虽然造成了决口,但在各级单位的英勇抢险下,最终守住了大堤,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说到这,吴秘书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至于张国华同志和陈小龙先生。”
“虽然在工程管理上可能存在疏忽,但鉴于此次灾害的不可抗力属性,不宜过度追责。”
“省里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去,进行内部的保护性调查。”
“毕竟,张国华同志是多年的老水利,陈小龙先生也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也是有人权的。”
“林宇同志。”
吴秘书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烂泥上,发出吧唧一声。
他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两人,又指了指林宇。
“你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和动用私刑。”
“还有你那个手下。”
吴秘书指了指旁边的赵刚。
“听说他为了拦截陈小龙,把人家价值两百万的路虎车给砸了?”
“那是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梁山泊!”
“现在,马上放人。至于你们造成的损失和恶劣影响,省里会另行研究处理意见。”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周围那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群衣冠楚楚的人。
那些眼神里,原本的疲惫和悲伤,正在一点点变成愤怒。
变成火。
“五百年一遇?”
林宇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非人力可抗?”
“保护性调查?”
“合法私有财产?”
林宇一边笑,一边摇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又看了看脚下那双沾满血的破鞋子。
“刚子。”
林宇突然喊了一声。
“到!”
赵刚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去。”
林宇指了指那堆从决口处挖出来的垃圾,“搬张桌子过来。”
“再给我架口锅。”
“就在这儿。”
吴秘书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林宇,你想干什么?我在跟你谈法律,谈程序!你不要胡搅蛮缠!”
林宇没理他。
不到两分钟。
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木桌子,被摆在了奥迪车前。
一口用来给战士们煮姜汤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锅底下,塞进了几根还没干透的烂木头。
火,点着了。
黑烟滚滚,熏得吴秘书那帮人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咳嗽。
“水。”林宇吩咐。
赵刚没含糊,直接拿起一个大铁桶,走到江边,在那还没澄清的浑水里舀了满满一桶。
全是泥沙,漂着烂树叶。
哗啦!
浑水倒进锅里。
“林宇!你这是在侮辱!你这是对抗!”吴秘书气得脸都白了,手指哆嗦着指着林宇。
林宇依旧没理他。
他弯下腰。
在那堆建筑垃圾里翻捡起来。
“这竹签子,不错,那是上好的楠竹,你看,都发霉了,那叫陈酿。”
林宇捡起一把竹签,扔进锅里。
“这编织袋,也好,耐嚼,有嚼劲。”
一把烂编织袋,扔进锅里。
“还有这水泥块。”
林宇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大堤护坡碎裂后的残渣。
“这可是花了几个亿买的好东西,高标号水泥,补钙。”
哗啦。
粉末撒进锅里。
水开了。
那一锅黑乎乎、泛着泡沫、漂着垃圾的“汤”,在火光下翻滚着。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吴秘书和他身后那帮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宇拿过一把长柄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
叮当作响。
他舀起满满一勺,黑水顺着勺子边往下淌,上面还挂着半截烂编织袋。
林宇端着这勺“汤”,一步步走向吴秘书。
那双沾满血污的鞋子,重重地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秘书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奥迪车门。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我是上级派来的!我有文件!”吴秘书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文件。
林宇停在他面前半米处。
那股馊臭的热气,直冲吴秘书的鼻孔。
林宇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森然。
“吴大秘。”
“你不是说这是天灾吗?”
“你不是说这工程质量没问题吗?”
“既然没问题,那这原材料肯定也是卫生的,是环保的,是符合国家标准的。”
林宇把那勺滚烫的黑汤,递到了吴秘书的嘴边。
勺子边缘,几乎贴到了吴秘书那张脸上。
“来。”
林宇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响炸。
“把这碗汤喝了。”
“喝下去,我就信这是五百年一遇的天灾。”
“喝下去,我就信这工程是铜墙铁壁。”
“喝下去,人你带走,车我赔你。”
吴秘书看着那勺翻滚着不明物体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都绿了。
“疯子你是个疯子!”
“我是省办的处长!你敢这样对我?你这是犯罪!我要让凌副省撤你的职!把你抓起来!”
林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
“不喝?”
“那就是说,你也觉得这玩意儿是垃圾?”
“你也知道这是豆腐渣?”
“你也知道这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林宇猛地把勺子往地上一摔。
当!
铁勺砸在石头上,黑水溅了吴秘书一身,那身昂贵的西装瞬间全是泥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