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城市吞没。
出租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陈子昂将刚从楼下超市买来的食材一一摆在厨房灶台上。一块上好的牛里脊，几颗饱满的西红柿，还有一把翠绿的西兰花。
对他来说，今天值得庆祝。
不单单是升职加薪，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从袁成冈那个泥潭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刘珊那个女人的心思，他猜不透。
但他清楚，这对自己而言，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万丈悬崖边垂下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必须牢牢抓住。
至于张妤
陈子昂一边熟练地给西红柿去皮，一边想着那个女人。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但他切菜的动作没有停。他知道，大概率是张妤的消息。
他没有立刻去看。
时机未到。
从他接受刘珊任命的那一刻起，他和张妤之间，似乎那种习惯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他不再是那个任她揉捏、予取予求的“小奶狗”。
他现在是刘珊的人。
一方面，陈子昂对张妤是有感情的。这是他第一个女人，而且也感受她对自己的感情，至少在袁成冈面前尽力在袒护自己。
但另一方面，他知道张妤对自己也有感情，同样是出于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且长著一张好看的脸，不管是男人亦或女人，对抗打的颜值，总归是加分项。
但张妤和自己不一样，她是有野心的，这也是张妤没有直接拒绝袁成冈的根本原因。他也知道张妤打心里看不上自己这个“二本生”“小秘书”。
现在自己有了这层新身份，会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张妤的心里，让她恐慌，让她不安，让她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水槽里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手机再次传来的轻微震动。陈子昂将切好的番茄丁倒进碗里，这才不紧不慢地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张妤接连发来的两条微信。
【你你成刘总秘书了？怎么回事？】
【人呢？看到回我！】
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惊疑，甚至有一丝丝质问。
陈子昂看着那几行字，长叹一口气。
呵呵，该让她尝尝坐立不安的滋味了。
他将手机屏幕熄灭，随手扔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继续处理那块牛里脊。刀锋落下，精准地切断肉的纤维，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好好做几个菜，等张妤回来。
另一边，下班后的张妤坐在自己办公室，只觉的自己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等来陈子昂的回复。
他是什么意思？
炫耀？示威？还是彻底的切割？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张妤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不！不可能！陈子昂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他现在是刘珊的人，陈子昂也不会抛下自己！”
“再说，他只是刘珊的下属，是刘珊利用的工具而已！”
那个在她怀里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男人，那个会在深夜抱着她，用体温驱散她所有不安的男人，怎么能属于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刘珊，也不行！
她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
袁成冈今晚有应酬，没有纠缠她，但她却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出租房。
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子昂。
她心慌，甚至有点害怕！
“叮当！”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是陈子昂发回的信息：“菜做好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张妤心中一喜，猛地抓起车钥匙和手提包，冲出办公室。
她要见陈子昂。
立刻，马上见到陈子昂！
这是她第一个男人！她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变？！
当张妤气喘吁吁地跑回出租房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顺着楼道飘了下来。
是番茄和牛肉的味道。
她脚步一顿，所有的焦躁和不安，仿佛瞬间被这股温暖的烟火气抚平了些许。
门虚掩著，没有关。
张妤没有立即进屋，因为她心跳的太厉害了！
终于，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客厅。
一眼就看见陈子昂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围着一条滑稽的卡通围裙，正专注地晃动着炒锅。锅里，红亮的汤汁包裹着大块的牛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听到了开门声，回过头，脸上没有张妤预想中的冷漠或者疏离，而是和往日一模一样的温柔。
“你怎么才回来？公司要加班吗？”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干净，温和。
张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眼眶莫名一热。
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在见到他笑容的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快步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给你发微信，你为什么不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陈子昂关掉火，将锅从灶上端下来，然后才转过身，用没拿锅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刚在做饭，手机扔在客厅了，没听见，所以晚回复了几分钟。”他解释道，“我提早十分钟下班，买了你最爱的牛肉，庆祝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宠溺。
张妤对上他的视线，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难道是她想多了？
他还是他，一点都没变？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成了刘总的秘书？”
陈子昂盛出菜，又转身去拿碗筷，一边忙碌一边随口说道：“就昨天被袁总骂了一顿，心情不好，正准备辞职，结果在电梯里碰到了刘总。”
他用最简单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巧合。
“她问我怎么了，我就跟她说了。然后，她就问我，愿不愿意给她当秘书。”
张妤怔怔地听着，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像一个都市传说里才会发生的奇遇。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陈子昂把一碗米饭递到她手里，拉着她坐到那张餐桌旁，“可能我长得比较符合她的眼缘？”
面对陈子昂的玩笑，张妤却全身一僵，紧接着瞪了他一眼，“你别自作多情！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刘珊心里只有袁成冈。而且她真的想出轨也不会看上你！”
陈子昂“噗呲”一笑，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张妤的碗里。
“尝尝，今天这牛肉买得不错。”
张妤却却把碗放了下来，转头皱眉看向陈子昂，“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千万别想着打刘珊的主意，且不说她这样的女人危险，还有袁成冈，一旦知道你的龌龊心思，要你横尸街头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什么呢？！”陈子昂紧挨着张妤坐下，“我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吗？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是十辈子修来的福了！”
张妤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牛肉，再看看身边男人那张帅气逼人、笑容温和的脸，紧绷的堤坝稍微有些放松。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他还是那个会为她下厨，会用美食哄她开心的陈子昂。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味道很好，一如既往。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松。
张妤吃得很慢，脑子里还是有些乱。
陈子昂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给她夹菜。
就在这时，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嗡——嗡——”
手机在沙发垫上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妤的眼角余光第一时间就瞥到了。
餐桌离沙发不远，她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
刘总。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才被安抚下去的恐慌，以更猛烈百倍的姿态席卷而来。
下班时间！私人时间！
刘珊竟然会直接打电话给陈子昂！有什么事不能让李秘书通知他吗？
他们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种地步了吗？！
陈子昂正在厨房水槽边洗锅，水声哗哗，完全盖过了手机的震动声。
一个念头，像发芽的豆芽菜一样，从张妤的心底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