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终于接通,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问询,而是一个冰冷的单音节:“喂?”
没有任何情绪,像机器人发出的指令。
“刘总您好,我是陈子昂。”陈子昂立刻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歉意,“非常抱歉,晚饭接你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掉水里了,刚换了新手机开机,才看到您的未接来电。”
这个理由,足够解释他为何几个小时都处于“失联”状态。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就在他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刘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调子,却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哦。”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没什么事,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陈子昂举着手机,在阳台的夜风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应该质问,或者至少是敲打吗?这种彻底的无视和轻蔑,更让他感到不安。
自己不会被弃了吧?
第二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陈子昂依旧是那个完美的刘副总裁秘书。他泡的咖啡永远是85度,不多不少;他准备的文件永远整洁有序,连一个订书钉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阳光、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仿佛昨晚那通冰冷的电话,只是一场梦。
而张妤,则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恋爱中女人的光芒,眉梢眼角都挂著藏不住的笑意。她会借着送文件的由头,一天三次地往顶层跑,只为偷偷看一眼陈子昂工作的样子,或者趁著没人的间隙,和他说上两句悄悄话。
午休时,她甚至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饭,直接送到了总裁办的门口。
那股原本只在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气息,几乎要弥漫整个顶层办公区。
“你别这样,”陈子昂趁著接盒饭的瞬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她,“工作时间,让刘总看到我们腻腻歪歪,影响不好。”
张妤却俏皮地翘了翘嘴,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她不是还鼓励我们在一起吗?”
陈子昂心中一个咯噔,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在刘珊面前宣誓主权罢了。
是啊,刘珊是“鼓励”他们。
然而,从今天早上开始,他总有这种感觉。一双无形的眼睛,像安装在暗处的监控探头,总是在不经意间,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下午临近下班时,袁成冈私人助理敲开了张妤办公室的门。
“张特助,你准备一下,明天跟袁总去京城出差,大概五天。”
“啊?”张妤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京城?”
”对,那边有个项目要跟进,刘总亲自定的你。
若在平时,张妤会坦然接受,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任务,而现在,她只感觉一阵阵反胃。
自己刚刚尝到爱情的甜蜜,就要分开五天,她一万个不愿意。而且,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感到不安。
不是对袁成冈的不安,对于他的纠缠和揩油,她有办法避开。
更多的不安,似乎来自于刘珊。
要说一个百亿富婆会看上陈子昂,她是不相信的,但就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就好像昨天挂掉的那个电话,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刺。
但这是工作,是老板的直接指令,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的,我知道了。”张妤点头答应。
下班后,两人回到出租房。
“要去五天啊”张妤的语气里满是失落,“我才刚跟你在一起。”
“工作要紧。”陈子昂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而且是跟袁总出差,根本拒绝不了,但你要小心保护自己!”
“嗯!你放心,我有把握对付袁成冈的!”张妤重重地点头,“倒是你,你也要保护自己!”
”噗嗤“一声,陈子昂笑了出来,”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保护的?“
张妤却眉头紧蹙,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我有点担心刘总,她对你这么好,还提拔你“
陈子昂宠溺的挂了刮她的鼻尖,“看你胡思乱想,人家可是百亿富姐,真要男人,也不会看上我这个穷屌丝啊!”
张妤点了点头,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二天,下班后陈子昂回到出租屋,张妤出差后显得空落落的。
他无聊的划划手机,又打开电视机,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珊总”。
“喂,刘总您好!”他接起电话,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在下班时间联系自己。
电话那头的刘珊,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子昂,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刘总,您有什么吩咐?”
“袁成冈他跟张妤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有点不舒服,晚饭也没吃。”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气势,“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今天没让司机等我。”
来了。
陈子昂心中一片雪亮,但语气却充满了关切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慌张:“啊?刘总您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我,我当然有空!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他把一个忠心耿耿、关心领导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用去医院,老毛病了。”刘珊似乎被他紧张的语气取悦了,轻笑了一声,“我在公司地下车库,开我的车送我回去就行。”
“好的刘总!我马上打车,很快就到!”
挂掉电话,陈子昂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清澈,气质干净,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邻家大男孩。
刘珊,这盘棋,你亲自邀请我入局,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宾利慕尚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之中,车内只开着昏暗的氛围灯。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淡淡的酒气。
刘珊靠在副驾驶座上,摘掉了平日里那副显得有些锐利的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陈子昂专心开着车,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武器。他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安静的、可靠的倾听者。
果然,在第三个红灯路口,刘珊幽幽地开口了。
“子昂,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陈子昂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刘珊一眼,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刘总,您为什么这么说?您是我见过最成功的女性。”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成功?”刘珊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家世、学历、事业可我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
她终于把话题引到了袁成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