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长安里”后,回到刘珊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王座”。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刚刚在江娅婕面前还气场全开的女王,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靠在门上,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陈子昂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刘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驱散了她心中因为袁成冈的死而升起的最后一丝寒意。
“结束了”她喃喃自语,“都结束了。”
“嗯,结束了。”陈子昂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的后遗症。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珊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子昂身上时,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浮现。
她松开他,缓缓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著这间她无比熟悉的公寓。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但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长安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和她过得怎么样?”
陈子昂的心头一紧。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给我提供一个住处。”他回答得很坦诚,“然后,我们之间有过一次实质关系。”
事实上,十五天,江娅婕每天都要纠缠他到凌晨才会回去。何止“有过一次”?
刘珊显然不信,她没有看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是吗?”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江娅婕那个大色狼,每次看着你就像饿狗看见骨头一样,你们又共处一室,只有过一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
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发出的警告。
陈子昂微微一笑,“江总她以为我再也回不到你身边,所以想用行动赢得我的心,反而没有把我怎么样。那一次就像你说的,她是大色狼,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过去。
毕竟,袁成冈一度将刘珊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当时她自身都难保,确实保不了陈子昂。
若不是袁成冈突发的车祸,陈子昂永远回不到刘珊身边。
“嗯,一次”
刘珊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熊熊燃烧的无名之火。
是嫉妒。
她嫉妒江娅婕。
嫉妒她在他最需要“庇护”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嫉妒她见过他自己可能都没见过的,属于那一晚的、慌乱的他。
嫉妒她们在那个叫“长安里”的房子里,共同度过的时间。哪怕他们只有一次,但那段时间,那个空间,是属于他们的。而她,是个局外人。
一想到这些,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陈子昂面前,伸出手,近乎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衬衫领口。
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刘珊的动作停住了。
当她把陈子昂交给江娅婕之时,事实上就认同和接受了他俩要发生的一切。
“仅有的一次”,已经是超乎意料的结果了。
但是,她还是嫉妒!
不过,她这一把粗暴的撕扯,又有无奈,和一丝心疼?
她在干什么?
像个疯婆子一样,检查自己的男人有没有出轨的痕迹?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有力的怀抱紧紧圈住。
陈子昂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颤抖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刘珊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个狂风暴雨般的吻里,被撞得粉碎。
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只能攀附着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将她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灼热的欲望。
“刘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心脏,“看清楚,现在在你身上的人是谁。”
“记住,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袁成冈的追悼会,在城郊最大的殡仪馆举行。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往宾客皆是一身黑衣,神情肃穆,低声交谈的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刘珊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逝者的妻子,她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套裙,妆容精致,只是眼下的淡青色泄露了一丝疲惫。她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优雅而冰冷的雕像。
陈子昂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依然像个最忠诚的影子。他今天同样一身黑西装,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没人知道,他紧握在身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不远处那个瘦削的背影。
袁小慧。
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化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一直背对着人群,对着哥哥的遗像,肩膀极轻微地耸动。从陈子昂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惨白的侧脸和红肿的眼眶。
陈子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她。
他怕这个沉浸在巨大悲痛里的女人,会突然发疯。
要知道,袁成冈手上可是掌握著自己和刘珊约会的证据。
袁成冈虽然挂了,但他有没有将证据交给他最亲爱的妹妹呢?
若是袁小慧不管不顾地,将所有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部抖落在这肃穆庄重的灵堂之上。
不光是对刘珊和自己,对晟唐也将是不可承受之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钝刀子割肉。
就在司仪宣布来宾致辞环节开始时,一直安静的袁小慧,毫无征兆地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猛,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死死地锁定了人群中的刘珊。
“刘珊!”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划破了灵堂里虚伪的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袁小慧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刘珊。
完了。
陈子昂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刘珊身前,却被刘珊用眼神制止了。
刘珊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依旧镇定。她看着步步紧逼的袁小慧,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戒备。
“小慧,节哀。”她公式化地开口。
“节哀?”袁小慧在她面前站定,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眼泪,“你凭什么让我节哀?”
“你还有脸让我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