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蚀渊魔将凌空喝问,声震全城。无音先生面色沉凝如铁,目光扫过夏辰一行,尤其在青青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夏小友,暗渊此番目标明确,不仅为碎片,更为‘定义者余孽’。尔等行踪,恐早已暴露。”无音先生语速极快,手中青玉杖轻顿地面,一层淡青色波纹瞬间扩散,将整座庭院笼罩,隔绝内外声息探查。“天风城护罩将破,老夫需主持大阵核心,尽可能拖延。尔等速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雅舍,在墙壁某处一按,地面悄然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此密道直通风眼地脉外围一处安全屋,乃云霁当年所建,除老夫与风止,无人知晓。尔等暂避其中,万勿出来!”
夏辰却摇头:“楼主,暗渊既已锁死此地,密道出口恐怕也在其监控之下。且我等若遁走,魔将迁怒城中百姓,恐酿滔天杀孽。不如……”
话未说完,天空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裂帛之音!护城风灵罩在蚀光疯狂侵蚀与魔将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于西北角彻底崩开一道百丈缺口!无尽蚀光裹挟着狰狞魔影,如同决堤之洪,自缺口倾泻而入!
刹那间,城西北区域火光冲天,惨叫四起,建筑崩塌声、蚀光爆炸声、魔物嘶吼声、守军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浓郁的血腥与焦臭气味,随风弥漫而来。
“来不及了!”无音先生须发皆张,手中青玉杖青光大盛,直冲云霄,试图引动地脉风灵修补缺口、镇压蚀光。然蚀光之中蕴含的暗渊本源之力,对风灵极具克制,修复速度远不及破坏之速。
那为首持斧魔将狞笑一声,巨斧遥指庭院:“冥顽不灵!那便……屠城!”
三尊魔将同时出手!暗红巨斧斩出一道撕裂天地的斧芒;左侧魔将双手一搓,无数蚀光火雨落下;右侧魔将则张口喷出一道粘稠如沥青的蚀光洪流,所过之处,建筑溶解,生灵化为脓水!
攻击未至,恐怖威压已让庭院青竹尽折,石桌崩裂!
无音先生暴喝,青玉杖脱手飞出,于空中化作一株通天彻底的青碧玉竹虚影,竹影摇曳,洒落亿万青色竹叶,每一片竹叶皆锋利如剑,旋转飞舞,迎向斧芒、火雨、洪流!
“万竹天罡剑阵!”
竹叶与蚀光攻击悍然相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天空仿佛被青黑二色光芒割裂!无音先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微晃,显然独抗三尊魔将极为吃力。
“楼主!”青岚惊呼,欲要上前相助,却被夏辰拦住。
“护住青青!”夏辰低喝,眼中厉芒闪动。他一步踏出,体内混沌秩序之力与那灰蒙气息疯狂运转,伤势未愈的经脉传来刺痛,却顾不得了。凶枪虽裂,枪魂犹在,他并指虚引,一道灰蒙蒙的凝练枪影于身前显现,带着奇异的“瓦解”道韵,直刺那喷吐蚀光洪流的魔将!
“蝼蚁也敢逞威?”那魔将冷笑,分出一股洪流卷向枪影。然枪影触及蚀光,灰蒙气息流转,竟将蚀光“定义”为“可穿透”之物,速度不减反增,瞬息穿透洪流,直刺魔将面门!
魔将大惊,仓促间侧头闪避,枪影擦颊而过,在其狰狞面甲上留下一道深深划痕,灰蒙气息侵入,竟让那处蚀光黯淡、甲胄出现细微裂纹!虽未重创,却已令其又惊又怒。
胧月亦同时出手,时空之力凝成无形涟漪,干扰持斧魔将的斧芒轨迹,同时素手连挥,数道银色光刃斩向操纵火雨的魔将,逼其分神防御。
青青被青岚紧紧护在身后,小脸发白,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空中激战,眉心印记急促闪烁,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情绪在她小小的心田中滋生。她怀中那枚风铃果实,散发出愈发温润的青光。
无音先生压力稍减,全力催动万竹剑阵,暂时抵住三魔将攻势。然城中其他区域,已沦为人间地狱。蚀光魔物四处肆虐,守军节节败退,百姓哀嚎奔逃,火光与血光映红夜空。
“必须速战速决,或寻他法破局!”夏辰心念急转,目光扫过空中魔将,又瞥向怀中那枚属于艾莉娅、已耗尽剑魄的残符,一个大胆念头浮现——能否以其上残存的辉光剑意与皇族徽记气息为引,假借圣光殿之名,暂时唬住或分化魔将?毕竟罗德里克与暗渊勾结,但未必完全信任,魔将未必知晓全部内情。
就在他欲要尝试之际,异变再生!
天风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听风楼主楼”,塔尖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青光之中,一道巨大的青色风眼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如海的风灵本源之力!
紧接着,主楼底部,三道气势磅礴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于空中化作三尊身披古朴青色战甲、手持不同风灵神兵的巍峨法相!法相面容模糊,但气息之强,竟丝毫不逊于蚀渊魔将!
“是‘巡天风卫’法相!楼主启动了护城最终底蕴!”青岚激动道。
无音先生声音带着疲惫与决绝,响彻全城:“风闲儿郎!助老夫一臂之力,催动‘巡天风眼’,唤先祖英灵,诛杀邪魔!”
城中残存守军、未被侵蚀的修士、乃至许多普通百姓,闻听此言,皆红着眼,将自身微薄灵力或愿力,毫无保留地投向中央主楼风眼虚影!点点光华汇聚,虽弱却众志成城,风眼虚影光芒大盛,那三尊“巡天风卫”法相愈发凝实,仰天长啸,声浪化作实质狂风,竟将大片蚀光魔物吹得东倒西歪!
三尊蚀渊魔将面色微变:“巡天风眼?竟还有此等手段!”他们显然未料到天风城底蕴犹存,更未料到城中生灵在绝境下能爆发出如此团结的愿力。
“先毁风眼!”持斧魔将厉喝,放弃攻击庭院,巨斧转向,一道更加恐怖的斧芒劈向中央主楼!
另外两尊魔将亦同时调转目标,蚀光火雨与洪流齐发!
“休想!”无音先生须发倒竖,青玉杖所化通天竹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束,后发先至,于主楼前布下一道青色屏障!三魔将攻击轰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裂痕蔓延,却未立刻破碎!
趁此间隙,三尊“巡天风卫”法相动了!一尊手持风灵巨弓,拉弓如满月,一支纯粹由罡风凝聚的青色巨箭射出,直取持斧魔将!一尊挥舞风灵双剑,剑光如龙卷,绞向操纵火雨的魔将!最后一尊则高举风灵巨盾,挡在喷吐洪流的魔将之前!
法相与魔将,于天风城上空,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能量对撞的余波,震得整座城市地动山摇,无数建筑崩塌。
庭院压力稍减,但无音先生维持屏障与催动法相,消耗巨大,脸色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夏辰心知此非长久之计,风眼底蕴与众生愿力虽强,但无音先生独木难支,且魔将凶威滔天,久战必失。必须另寻破局关键!
他目光再次落回怀中残符,又看向空中激战,脑中飞速盘算:魔将口称奉罗德里克之命而来,但言语间对圣光殿并无太多敬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合作或利用关系。
“楼主!能否暂时传音于那持斧魔将?晚辈有一计,或可拖延,甚至分化其心!”夏辰急声道。
无音先生闻言,虽不明所以,但见夏辰神色决然,又观战局危急,咬牙点头,分出一缕神念,携夏辰话音,穿透战场轰鸣,直抵持斧魔将耳畔。
夏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倨傲与质问,以圣辉城通用古语道:
“蚀渊的莽夫!尔等奉罗德里克主教之命行事,可知主教真正意图?‘定义者余孽’与‘巡天碎片’固然重要,然主教与‘那位’的约定,岂容尔等擅自屠城、打乱布局?若坏了‘门’之献祭大事,尔等担待得起否?!”
此言一出,持斧魔将巨斧攻势明显一滞,猩红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罗德里克与暗渊主宰(“那位”)的约定?门之献祭大事?这些确是高层机密,区区几个执行任务的魔将未必尽知。且夏辰话语中透露出对罗德里克的熟稔(直呼其名)、对暗渊高层的了解(称“那位”)、以及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口吻,像极了圣光殿高层某些与暗渊秘密接洽的特使!
“你是何人?怎知……”持斧魔将下意识喝问,声音中少了几分凶戾,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夏辰不答,反而冷笑一声,将怀中那枚残符以灵力激发,令其上残留的辉光剑意与皇族徽记气息,混合一丝自身灰蒙气息(模拟高深莫测之感),隔空传递过去:“此物,可识得?主教命我暗中监察尔等行事,岂料尔等如此莽撞!若因尔等之过,导致‘真实之眼’线索彻底断绝,惊动‘门’后那位存在,看主教如何向‘那位’交代!”
“真实之眼”四字,如同惊雷,在持斧魔将心中炸响!此乃暗渊与罗德里克合作的核心目标之一,亦是最高机密!此人竟连此都知道?还提及“门后存在”?难道真是罗德里克派来的、权限极高的密使?何如此古怪……
趁魔将心神动摇、攻势稍缓之际,夏辰立刻对无音先生与胧月传音:“快!趁其疑惧,集中力量,攻其最弱一环——那喷吐洪流的魔将!他方才被我灰蒙气息所伤,甲胄有隙!”
无音先生心领神会,强提精神,操控那尊手持巨盾的风卫法相,猛然前冲,硬抗洪流,巨盾狠狠撞向那魔将!同时,万竹剑阵分出部分竹叶,化作剑雨攒射其面门伤口!
胧月时空之力亦全力爆发,凝滞洪流魔将周遭空间一瞬!
夏辰更是不顾经脉刺痛,再次凝聚灰蒙枪影,配合自身混沌秩序之力,化作一道灰黑交织的闪电,直刺其甲胄裂缝处!
那魔将正因同伴迟疑而分神,猝不及防,被风卫巨盾撞得身形踉跄,又被剑雨袭面,时空凝滞牵制,最后夏辰那蕴含“瓦解”道韵的枪影,精准无比地刺入甲胄裂缝!
“噗嗤!”枪影透体而入,灰蒙气息在其体内爆发!那魔将发出凄厉惨嚎,周身蚀光剧烈动荡,暗红洪流失控倒卷,反噬自身!其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虽未当场陨落,却已遭重创,失去大半战力!
“老三!”持斧魔将与火雨魔将惊怒交加。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在言语干扰的刹那,发动如此精准致命的合击!
“尔等竟敢使诈?!”持斧魔将暴怒,猩红瞳孔死死盯住夏辰,“不管你是谁,今日必死!”
然其心中惊疑未去,攻势虽猛,却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忌惮——生怕夏辰真是罗德里克的重要暗子,杀之惹祸。
就在战局因夏辰急智与合击重创一魔将而稍显缓和、陷入微妙僵持之际——
一道清越、孤高、却带着无边冷冽杀意的剑吟,自城外远方天际,遥遥传来!
剑吟初时细微,转瞬便如九天雷鸣,响彻云霄!一道青色剑光,起初只有一线,眨眼间便化作横亘天地的浩荡剑河,撕裂夜色,斩开蚀光,朝着天风城战场,奔涌而来!
剑河之中,一道人影踏剑而行,衣袂飘飞,正是风止!
他终于赶到了!而且,其气息之强,剑意之盛,竟比在葬风峡时,又有了质的飞跃!隐隐然,已触摸到道源之上的门槛!
“伤我师妹,害我同门,荼毒风闲者——死!”
风止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情感,手中古剑轻描淡写地一挥。那浩荡剑河随之分流,化作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罡,分别斩向三尊蚀渊魔将!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割出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伤痕,其威势之恐怖,令持斧魔将与火雨魔将脸色狂变!
“道源之上?!这不可能!”持斧魔将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心中惊疑,巨斧狂舞,拼尽全力抵挡斩来的剑罡。
风止的出现,以其碾压性的强大实力,瞬间打破了战场平衡!
无音先生精神大振,操控三尊风卫法相,配合风止剑罡,发动猛攻。
夏辰与胧月亦抓住机会,全力攻向那已遭重创的洪流魔将。
眼看战局即将逆转,三魔将败亡在即——
异变,却于最不可能的时刻,再次降临!
一直安静被青岚护在身后的青青,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双手抱头,眉心光暗印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光芒竟不再是纯粹的银黑交织,而是开始染上一丝……暗红?!
与此同时,她怀中那枚风铃果实,“啪”一声轻响,自行碎裂!果实内蕴的磅礴风灵生机,非但未被她吸收,反而如同受到某种牵引,混合着她眉心逸散出的奇异光芒,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非攻敌,而是……直指天风城中央,那“巡天风眼”的虚影!
风眼虚影被这青红光柱触及,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增,其核心处,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细小光斑,悄然浮现,并迅速扩大!
“那是……暗渊蚀源烙印?!”无音先生骇然失色,“风眼何时被侵蚀了内核?!这女娃的力量……竟能引动并激活蚀源烙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风眼蚀源烙印被激活,整个天风城的地脉风灵,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与倒流!无数青色风灵之力,不受控制地朝着风眼汇聚,然后……被那暗红烙印迅速污染、转化为更加浓郁的蚀光,反哺向天空中的蚀渊魔将与魔物!
三尊本已岌岌可危的魔将,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风眼本源的蚀光灌注,气息瞬间暴涨,伤势急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三分!
“哈哈哈!天助我也!”持斧魔将狂笑,“原来‘定义者余孽’的血脉,竟是激活‘蚀源之种’的最佳引子!罗德里克主教果然算无遗策!小丫头,多谢你了!”
风止脸色铁青,剑势不由一缓。他万万没想到,青青的定义者血脉,竟会被暗渊利用,成为引爆风眼隐患、逆转战局的钥匙!
夏辰与胧月更是如遭雷击,心痛如绞!他们看向痛苦蜷缩、眉心光芒混乱、小脸扭曲的青青,瞬间明白——是暗渊(或罗德里克)早就在青青身上(或通过某种间接方式)种下了引子,一旦她情绪剧烈波动或动用定义者之力触及特定风灵源力(如风铃果实),便会触发这隐藏的“蚀源之种”!
“青青!”胧月悲呼,欲要冲过去,却被陡然增强的蚀光威压逼退。
夏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空中狂笑的魔将与那被污染的风眼,又看向痛苦的女儿,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与绝望,混合着体内那灰蒙气息,疯狂涌动!
而此刻,那被污染的风眼,在吸收了足够多的风灵转化为蚀光后,其核心的暗红烙印,竟开始缓缓变形,朝着某种熟悉的轮廓演化——那轮廓,隐约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贪婪、冰冷、充满毁灭欲望的、与圣辉城上空“门扉投影”中那只“眼睛”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年轻”、更加“饥饿”的眼睛虚影!
风眼,正在被转化为一个微型的、临时的“蚀渊之眼”?!
“阻止它!绝不能让它成型!”无音先生嘶声力竭,不顾一切地催动残存力量,试图切断风灵与风眼的联系。
风止剑光暴涨,放弃攻击魔将,转而斩向风眼核心那逐渐成型的“眼睛”!
然魔将岂容他们破坏?实力大涨的三魔将,狞笑着拦在风止与无音先生之前。更糟糕的是,随着风眼异变,城中那些蚀光魔物如同打了鸡血,更加疯狂地屠戮、破坏,天风城的陷落,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绝望之际,夏辰体内,那因暴怒与绝望而疯狂涌动的灰蒙气息,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他的眼眸,骤然被一片混沌的灰光充斥!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的古老、淡漠、却又蕴含着“定义”与“否定”双重权柄的恐怖气息,自其身上,轰然爆发!
这气息之强,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蚀光、风灵、剑意!
天空中,那逐渐成型的“蚀渊之眼”虚影,猛地一颤,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竟流露出了一丝……惊惧?!
三尊蚀渊魔将更是脸色狂变,如见鬼魅!
“这气息……是‘归墟定义者’?!不……不可能!那位早已……”持斧魔将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夏辰缓缓抬起头,灰光眼眸毫无感情地看向魔将,看向风眼,最后……看向痛苦挣扎的青青。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个微小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概念的“奇点”,悄然浮现。
然后,他对着那风眼核心的“蚀渊之眼”虚影,对着三尊魔将,对着漫天蚀光,对着这片濒临毁灭的天地,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律令大道的无上威严:
“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