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锦城,秋老虎依然肆虐。
窗外,蝉鸣有气无力,混著操场上篮球砸地的闷响,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高二(1)班的教室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历史老师赵阎王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他镜片后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一张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下周一,月考。”
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次月考,历史占大头,题型会很活,不要指望死记硬背。”
赵阎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尤其是战国到秦汉这一段,谁要是给我搞混了,就自己去操场跑十圈冷静一下。”
顾屿打了个哈欠,单手撑著下巴。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少女坐得笔直,手里的中性笔却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密集的小黑点,纸面都快被戳破了。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杏眼,此刻竟破天荒地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有意思。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全能的学霸校花,也有搞不定的科目。
看她吃瘪的样子,可比看她考第一有趣多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懂啊!这些战国七雄的破事儿,比解函数还让人头大!
她面前摊开的历史书上,合纵连横,变法图强,各种事件、人物、时间线,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就在她烦躁地想把书合上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她手肘边。
苏念的笔尖一顿。
她偏过头,顾屿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只是朝她手边的纸条扬了扬下巴。
苏念狐疑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张纸条,然后慢慢展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圆珠笔画的,极其简陋的公司组织架构图。
最顶上是一个大方框,写着“秦国集团(创业公司)”。
下面分出几个箭头。
一个指向一个叫“商鞅”的小人,旁边标注著:【天使投资人兼首席产品经理,主导“变法”项目,为公司创建kpi考核制度(军功爵位),实现业绩暴涨】。
另一个指向一排小方框:【韩、赵、魏、楚、燕、齐】,旁边标注:【六家濒临破产的百年老店,内部宫斗严重,ceo频繁更换】。
图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核心商业模式:秦国集团通过“连横”战略(商务谈判),逐个击破,低价收购六家老店,最终完成上市(统一六国)。】
噗!
苏念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了顾屿一眼,可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却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的世界观裂开了。
历史原来还能这么学?这都行?!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事件,被他这么一胡搞,竟然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逻辑链条一目了然!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看着苏念那副想笑又必须强忍着、脸颊憋得通红的可爱模样,顾屿心里直接笑开了花。
他拿起笔,又撕下一张纸条,刷刷写了几个字。
屈指一弹,纸条再次精准地滑到她面前。
苏念打开。
【看懂了?看懂了交学费。】
苏念的脸颊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在桌肚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她拿出一盒草莓味的牛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分界线上。
动作很小,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顾屿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她那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没有去拿。
他拿起笔,在刚才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句,推了回去。
苏念垂下眼帘,看到那行字。
【我不喜欢草莓味。】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直冲天灵盖,她的脸颊滚烫。
她伸出手,指尖绷得发白,就想把那盒牛奶直接扫进垃圾桶。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秒,顾屿的下一张纸条,又滑了过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指尖微颤地展开。
【我只喜欢你给的。】
“啪嗒。”
苏念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的cpu,当场就烧了。
指尖一阵发麻,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教室里的一切。
下一秒,她猛地趴在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把那个不争气的心跳声,和那股烧到天灵盖的热气,全部藏进了臂弯的阴影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混蛋
顾屿看着她那鸵鸟一样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嗯,真甜。
放学铃声响起。
顾屿拒绝了李凯去网吧开黑的邀请,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了长顺街。
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自家小卖部门口,围了几个人。
气氛,不太对。
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母亲张慧正涨红了脸,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护在店门口,跟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著烟的黄毛小子对峙。
“凭什么给你钱?我开店做生意,凭什么要给你交保护费?”张慧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一步不退。
那黄毛小子一脸不耐烦,流里流气地抖著腿:“哎,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看你生意好,过来帮你‘维持维持秩序’,收点辛苦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周围的邻居。
父亲顾建国拿着一把扫帚,闷声不吭地站在张慧身后,但那紧握扫帚把、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顾屿原本轻松的表情,沉了下来。
都2011年了,还有这种古早味的剧情?
真有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他家头上来了。
“妈。”
顾屿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把肩上的书包取下,随手放在旁边水果摊的空位上。
然后,他站到了张慧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哟,搬救兵了?怎么著,小子,想替你妈出头?”
顾屿还没开口,身后的张慧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她的声音又急又怕:“你这孩子回来干嘛!快!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顾建国也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顾屿面前,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
“听你妈的。”
张慧死死攥著儿子的手,压低了声音,对着他飞快地说道:
“你别管!我已经给你舅舅打了电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