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算哪门子的诗呀!”
苏念只觉得脸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吓人。
作为常年霸榜的文科年级第一,这种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
苏子瞻前念君心事喜看金顶欢意峨眉。
苏、念、喜、欢。
这也太太土了吧!这哪里是飞花令,分明是土味情话大赏!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那颗心脏却不争气地在胸腔里疯狂蹦迪,撞得肋骨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挑出这首诗的一百个格律错误狠狠怼回去。可话到嘴边,一撞上顾屿那双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瞬间就怂了。
要是拆穿了这是藏头诗,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喜欢”
不行,绝对不行!
苏念死死咬著下唇,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别过头去看路边的积雪,声音故作嫌弃:
“平仄不通,对仗稀烂,这就是顾大才子的水平?我看也就是顺口溜级别。”
“苏老师批评得对。”
出乎意料,顾屿没像往常那样没皮没脸地辩解。
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坦荡得像个交了白卷还一脸无所谓的差生:“确实是搜肠刮肚硬凑的。行吧,才思枯竭了,这局算我输。”
苏念一愣,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这家伙,什么时候滑跪得这么快了?
“怎么?不想赢?”
顾屿挑眉,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我输了,那我就认罚。礼物归我出。”
苏念下意识去摸包里的那个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拿来吧。”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的人设,“愿赌服输。”
“急什么?”
顾屿却笑了,眼神玩味:
“现在才十一点半。既然是‘末日礼物’,那必须得等到这一秒彻底过去,新纪元开始的时候才能给。不然怎么显得出它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小朋友的意味:
“咱们说好了,等到十二点整,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我先拿礼物。以此为证,庆祝咱们平安度过‘世界末日’,怎么样?”
苏念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她把手缩回羽绒服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手心全是汗。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怎么把那个盒子送出去。既然这家伙非要争个先后,那就让他先好了。
“行啊,那就说好了。”
苏念扬起下巴,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十二点拿不出来,或者礼物太寒酸,本小姐可是要记仇一辈子的。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放心。”
顾屿伸手帮她把有些歪掉的帽子扶正,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一份礼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达成共识后,两人顶着寒风继续爬,终于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抵达了预定的民宿。
房间很小,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
没有空调,只有床上的电热毯散发著一点可怜的热气。木质窗框漏风,寒风灌进来呜呜作响,跟鬼哭狼嚎似的。
顾屿把行李一扔,看着苏念冻得发白的鼻尖,果断摇头。
“走,下楼。”
“去哪?”苏念一脸茫然,刚把围巾解下来一半。
“这房间里太冷清,不像过节,像坐牢。”顾屿重新帮她把围巾围好,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楼下大厅有人气,还能蹭蹭老板的电炉子。既然是末日,总得在热闹点的地方迎接审判吧?”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一股暖意夹杂着瓜子味扑面而来。
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裹着军大衣,翘著二郎腿守在一台老式的大屁股彩电前。
电视里正播著某卫视的跨年晚会,主持人嘶吼著倒计时的预热词,喧嚣的音乐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哟,小两口下来啦?快来快来,这儿暖和!”
老板见两人下来,热情地挪了挪屁股下的长条凳,又把脚边那个红彤彤的“小太阳”电暖器往外踢了踢,“山上冷,烤烤火。这电视虽然旧了点,但声音大,听个响儿!”
小两口?
苏念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看了一眼顾屿那副坦然受之、甚至还笑嘻嘻点头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乖巧地道了声谢,挨着顾屿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挤在长条凳上,像两只在南极抱团取暖的企鹅,手里捧著老板塞过来的热茶。
电视屏幕上,一群穿着亮片服饰的明星正在劲歌热舞。那画质在2011年看着还行,但在顾屿这个看惯了4k高清的人眼里,简直全是马赛克。
但这并不妨碍大厅里洋溢着一种俗气却热烈的喜庆感。
“这舞美,绝了。”
顾屿抓了一把老板盘子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吐槽,
“跟盘丝洞似的。”
苏念捧著热乎乎的纸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被热气熏蒸过的脸颊透著粉红,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损?人家这是今年的流行色。”
“时尚是个圈,过几年你就懂了。”
顾屿笑了笑,侧头看她。
“小太阳”橘红色的光映在苏念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大厅里吵闹的电视声、老板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跑调歌词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风雪声,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人间”的烟火气。
“还有十分钟。”
顾屿看了一眼墙上挂著的那个走字声巨大的石英钟,声音低了下来,“紧张吗?”
“紧张什么?”苏念目不斜视,盯着电视里正在互动的明星,“紧张世界真的毁灭?”
“紧张我的礼物。”顾屿凑近她耳边,坏笑道,“万一太贵重,把你吓哭了怎么办?”
苏念轻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马尾辫扫过顾屿的鼻尖:“想得美。本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屿分明看到,她握著纸杯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大喊,声音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电流声:“让我们一起迎接2012年的到来!还有最后五分钟!”
顾屿不再说话。
他在长条凳下悄悄伸出手,一把包住了苏念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苏念颤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反而在大衣的遮掩下,轻轻回握住了他。
在这个简陋的民宿大厅里,在喧嚣的背景音中,两人静静地坐着,十指紧扣,等待着那个被预言为终结、实则是新生的时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