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期末考试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二一班教室里,空气都快被抽干,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摩擦声,那是学渣的哀嚎和学霸的战歌。
顾屿转着笔,生无可恋地盯着面前的数学模拟卷。
椭圆曲线,导数极值。
这些在重生前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的鬼画符,现在成了他必须攻克的堡垒。
没办法,身价千万的顾总可以不看财报,但要是敢不写作业,苏念那关过不去,回家还得被老妈“物理超度”。
“啪。”
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粉色便利贴,精准贴在了他的卷子上。
顾屿侧头。
苏念正低头刷题,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没看他,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大题,辅助线做错了。别发呆,距离期末考还有五天。”
顾屿嘴角疯狂上扬,像捧著圣旨一样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错题本最显眼的c位。
“遵命,小苏老师。”
苏念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抛过来一颗薄荷糖:“提神,别睡着了。”
顾屿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凉意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困倦。
这哪里是糖,分明是校花“爱的供养”。
他吸了口气,重新握紧笔杆。
窗外寒风呼啸,教室内少年奋笔疾书。
谁能想到,这个正在和圆锥曲线死磕的高中生,口袋里的手机正震动着几十条关乎数百万资金流向的绝密指令。
晚上十点,长顺街老宿舍。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顾屿做贼似的溜进房间,反锁房门,把重达千斤的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进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旧转椅里。
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他熟练地唤醒台式机。
屏幕亮起,一封来自“共振-罗文”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附件是高达2g的视频文件。在这个网速还按k算的年代,这文件大得吓人。
标题简单粗暴:
《共振001:机皇?还是智商税?htc g14深度处刑现场》。
顾屿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屏幕瞬间全黑。
没有花里胡哨的片头,没有动感的bg,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咔嚓!”
画面亮起,冷白色的手术台风格工作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著螺丝刀,狠狠刺入那台崭新htc g14的后盖缝隙。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了罗文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镜片反著冷光,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我是罗文。”
声音沙哑,压抑著即将喷薄的怒火。
“很多人说这是安卓机皇,卖4999元。今天,我就带你们看看,这五千块钱里,有多少是技术,有多少是把消费者当猪宰的傲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不是评测,是一场暴力的“尸检”。
没有温柔的开箱,只有残暴的拆解。
主板被毫无尊严地暴露在聚光灯下,罗文用镊子指著那些凌乱如鸡窝的排线,语气嘲讽拉满:
“看看这走线,像不像你家床底下那团解不开的耳机线?为了省几毛钱成本,连最基本的屏蔽罩都阉割了。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机皇?”
“再看这屏幕贴合工艺,中间的缝隙大到能塞进一张名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半年,这块屏幕就会变成‘满天星’,全是灰!”
视频节奏快得飞起,每一刀都精准切在痛点上,每一句话都像是扇在厂商脸上的大耳刮子。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罗文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种赤裸裸、不留情面的硬核拆解,在2011年这个充斥着软文和通稿的“温情”数码圈,简直就是一颗扔进粪坑的核弹。
视频播完,顾屿摘下耳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隔壁主卧隐约传来老爸的鼾声。
在这个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老式单位宿舍里,敲键盘还行,要想开口指挥千军万马,显然不太安全。
他抓起那台一直藏在枕头下的iphone 4s,随手扯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溜到了楼道拐角的风口处。
冬夜的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顾屿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拨通了罗文的号码。
“喂,老板!”
罗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著一股熬夜后的亢奋,
“视频看了吗?够不够劲?”
“不错。”
顾屿压低声音,目光盯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感应灯,
“但还不够疼。”
“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老罗,这只是物理层面的痛,小白用户看不懂排线乱不乱。”
顾屿语速飞快,
“我要你加两个测试,剪进去。”
“第一,续航地狱测试。找五台手机,iphone 4s、三星s2、htc g14、小米1。屏幕亮度拉满,同时跑大型游戏,旁边放个计时器。我要让用户亲眼看到,谁是三秒真男人,谁能挺到最后。”
“第二,信号死亡测试。去地铁、去电梯、去地下室厕所。拿着专业仪器实地跑一圈。我要让那些平时吹嘘信号满格的手机,在镜头前现出原形。”
“记住,我们不是评测机构,我们是判官。”
顾屿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替用户把心里那句‘卧槽’喊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干!老板你这招太损了但我喜欢!我现在就去准备机器!”
挂断罗文的电话,顾屿没有停留,紧接着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喂,老板?”
林溪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显然已经下班回家,甚至可能已经钻进了被窝。
“通知周晨,让他干活。”
“视频上线,启动投流。”
“首批预算二十万,给我集中火力。百度贴吧数码区、天涯科技版、各大手机论坛的置顶位,还有微博上那几个刚火起来的数码大v,哪怕是花钱买骂声,也要让这个视频出现在所有数码爱好者的视野里!”
电话那头的林溪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二十万?老板,这只是一个评测视频,而且还是第一期,是不是太激进了?通常新ip启动,两三万试水就顶天了。”
“林溪。”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们不是在做视频,是在立规矩。”
“现在的数码圈,全是拿钱办事的软文。谁能喊出第一声最刺耳的真话,谁就是未来的神。这二十万,买的不是流量,是‘裁判员权’。”
“我要让以后所有的厂商开发布会时,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共振’拆穿底裤。”
“执行。”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溪沉默了片刻,最终,听筒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后的声音,恢复了职业的干练:
“收到。我现在就去联系渠道商和水军头子。”
嘟——
电话挂断。
顾屿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哪怕是重活一世,这种在深夜里操控资金流向、精准引爆舆论的感觉,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在2012年,二十万的推广费砸进垂直的数码圈,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裹紧外套,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反锁房门。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顾屿揉了揉冻得有些僵硬的脸,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翻到第108页。
顾屿拿起笔,看着那道枯燥的数学题,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
“比起跟这帮手机厂商玩舆论战,还是这道导数题更让人头秃啊”
三天后,周五。
上午十点,第一节课间操。
七中的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震耳欲聋。顾屿站在队伍后排,一边机械地做着扩胸运动,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
死党李凯正躲在陈浩身后,鬼鬼祟祟地摆弄著那台新买的htc g14,一脸痴汉笑。
“猴子,别看了,再看也被赵阎王收走。”顾屿踹了他一脚。
“去去去,别乌鸦嘴!”李凯一脸心疼地用袖子擦著屏幕,“我这可是机皇!昨晚刚哭着求我爸买的,你看这屏幕,多大!多清晰!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就在这时,李凯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他点开qq空间,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成川字。
“卧槽,这什么视频?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都在转?”
李凯下意识点开那个标题红得刺眼的链接——
《撕开遮羞布:你手里的机皇,可能只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