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穿过鹤鸣茶社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斑驳地洒在那块冷冰冰的铝合金疙瘩上。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余大嘴把玩着那个“星火一号”,大拇指在那圈精细的c倒角上反复摩挲。
他是搞技术的行家,手指头就是尺子,一摸就知道这工艺下了多少血本。
“这东西,有点意思。”
余大嘴放下充电宝,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喷得有点冒烟的嗓子。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赏。
“全铝一体成型,这种阳极氧化工艺,目前国内只有给苹果做代工的富士康能做。电芯松下的,下了血本。”
余大嘴抬起头,看着顾屿,语气缓和了不少,带上了一种生意人的精明:
“顾总,你把这东西摆在我面前,是想谈渠道吧?”
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华为现在的vall商城刚起步,确实缺这种有逼格的配件撑场面。要是你想进华为的线下店,或者是想让我们做捆绑销售,这事儿能谈。只要价格合适,我不介意帮你推一把。”
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个有点想法的年轻人,搞了个不错的配件,想抱华为的大腿卖货。
这种事他见多了。
顾屿笑了。
他拿起茶壶,给余大嘴续上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把余大嘴震得七荤八素的人不是他。
“余总,你把我想小了。”
“嗯?”
余大嘴眉头一挑,
“怎么个意思?嫌vall流量不够?还是想要我们集采?”
“都不是。”
顾屿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余大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帮我卖货。我是要和华为,一起制定规则。”
茶社里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余大嘴握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制定规则?就凭这个充电宝?”
“凭这个。”
顾屿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余大嘴放在桌上的那台手机,确切地说,是指向手机底部的那个充电接口。
那是icro-b接口。
梯形的口子,里面有一块脆弱的塑料舌片。
每天晚上,无数人在黑暗中因为插反了方向,不得不把手机翻过来再试一次,甚至暴力硬怼,把接口怼坏。
“余总,你不觉得这个口子,很反人类吗?”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嫌弃,
“分正反,寿命短,传输慢,电流小。它就是个上世纪的残次品。”
余大嘴皱眉:
“这是行业标准。大家都这么用。”
“大家都在吃屎,不代表屎就是香的。”
顾屿的话糙理不糙,直接把余大嘴噎了一下。
“我想做的,是一个全新的接口标准。”
顾屿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地抛出了那个在后世习以为常、但在2012年还属于科幻范畴的概念。
“一个椭圆形的接口。不分正反,闭着眼睛盲插。里面要有24个针脚,能跑数据,能跑音频,能跑视频,最关键的是——”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余大嘴面前晃了晃:
“它要能跑至少5安的大电流,支持100瓦甚至更高的充电功率!”
“嘶——”
余大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茶水洒在裤子上。
“100瓦?你疯了?!”
余大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屿,
“现在的手机充电才5瓦!你要搞电焊啊?”
“现在的手机只要5瓦,是因为现在的手机只是手机。”
顾屿不为所动,眼神笃定:
“未来的手机,要带动4k屏幕,要跑大型3d游戏,甚至要外接显示器变身电脑主机。那一块小小的电池,如果不把充电时间压缩到半小时以内,用户会疯的。”
“而且。”
顾屿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苹果已经在动了。他们今年要换掉那个用了十年的30针接口,搞一个新的‘闪电’接口。虽然还是封闭的,但体验绝对吊打现在的icro-b。”
“如果我们还在守着这个破梯形口,等到苹果新机一出,安卓阵营在体验上又要矮一头。”
余大嘴沉默了。
作为终端公司的ceo,他对苹果的动向比谁都敏感。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是他的心病。
“你想怎么做?”
余大嘴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有一个完整的接口定义方案,但我没有那个制造能力,也没有那个行业话语权去推行它。”
顾屿坦然地摊开手,
“我需要华为。”
“我要你把这个新接口,用在华为下一代的旗舰机上。”
“什么?!”
余大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差点拍桌子:
“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更改接口意味着整个供应链都要动!模具、线材、主板设计要是推行不下去,这手机就成了孤儿!谁敢买个连充电线都借不到的手机?”
“所以才叫‘制定规则’。”
顾屿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余大嘴面前。
那上面画著一个简陋却清晰的草图——type-c接口的雏形。
虽然只是个草图,但针脚定义、屏蔽层设计、卡扣原理,标注得清清楚楚。
“余总,华为有几千个最顶尖的硬体工程师。你们的技术实力,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要的不多,我出思路,你们出人出钱去落地。”
顾屿的手指点在那张图纸上: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这个接口专利池的一半共享给华为。以后,所有用这个接口的安卓手机厂商,不管是三星、小米还是htc,每卖出一台手机,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
“不是卖充电宝赚那点辛苦钱,是坐地收税。”
余大嘴死死盯着那张图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一个在通信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太清楚“标准”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一流企业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卖产品。
华为在通信基站领域已经开始尝到定标准的甜头,但在消费电子领域,他们还只是个弟弟,还在给高通交税,给谷歌打工。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这小子说的,搞出一个一统天下的接口标准
那画面太美,美得让他有点眩晕。
但是。
余大嘴毕竟是余大嘴,他并没有被这块巨大的画饼冲昏头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屿,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比刚才更浓了。
“顾总,你的野心我看到了。”
余大嘴把那张图纸折好,并没有还给顾屿,而是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下,动作强势。
“但是,光凭这几张图,还不足以让我拿华为的身家性命去赌。供应链的惯性是巨大的,想让那帮供应商换模具,比杀了他们还难。”
他身子后仰,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你刚才说,未来的手机是钥匙,是万物互联的中枢。你还说,这个接口能跑视频,能变身电脑。”
余大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烟雾,锁死顾屿。
“接口只是物理通道,真正让它跑起来的,是协议,是系统,是生态。”
“你那个‘万物互联’的故事,才讲了个开头。”
余大嘴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藏着掖着了。如果你能把那个‘超级终端’的逻辑给我讲通,让我看到这个接口在未来生态里的不可替代性。”
“别说下一代旗舰机,就算是把海思这一年的研发预算都砸进去,我也跟你干!”
“但如果你说不出来”
余大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匪气,
“那就别怪我老余把你这点创意拿走,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