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迈步走向横亘在海山特区星门大厅中心的那面幽蓝色光幕。这面高达五十米、宽达百米的巨大空间门,此刻正平稳地运行在由特种合金构筑的载体墙壁中心,幽蓝色的能量在表面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偶尔泛起几道细微的涟漪。
随着他迈步前倾,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凉丝丝的无形液体。没有任何阻力,仅仅是一个跨步的间隔,眼前的景色便瞬间完成了切换——上一秒还是异界那带着金属馀温的工业巨构,下一秒,视线中已然出现了主世界秦岭“崐仑”基地那宏伟的穹顶。
这种极度丝滑的跨越感,即便林寒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却依然会在每次回归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感慨。
脚下略带震动的异界合金地板,变成了主世界特有的稳重水磨石地面,耳畔嗡鸣的空气循环系统声音,也变得厚重而凝练。
“欢迎回家,林主任。”
站在大厅等侯区的赵建国,身上的制服依旧笔挺,但眼角的血丝显示他最近这段时间显然过得并不轻松。随着双界贸易规模的扩大,他这个总负责人面临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寒平复了一下呼吸,随手将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包裹着多层电磁屏蔽膜的银色手提箱递了过去。
“赵老,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分量有点重。”林寒的声音略显沙哑,那是这段时间连续主持双界物资交割、几乎透支了精力的结果。
赵建国稳稳地接过箱子,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仔细打量了林寒一眼:“瘦了,但眼神比以前更有杀气了。看来在月球上跟那帮‘静海精英’斗法,让你长进不少。”
“谈不上斗法,只是让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重新学会怎么跟大地对话。”林寒淡淡一笑,随后正色道,“会议室准备好了吗?我带回来的不只是实物,还有一整套‘战略支点’。”
十分钟后,崐仑基地最高机密会议室。
厚达两米的隔音铅层门合拢,这里是整个星球上最安全的地方,任何电子侦察和物理穿透手段在这里都是徒劳。
林寒打开手提箱,取出了一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哑光灰色的金属圆柱体。在这枚圆柱体表面,密布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散热鳍片和复杂的导能回路。
“这就是第一批‘中微子量子通信锚点’的民用版样本。”林寒指着圆柱体介绍道,“它不需要依赖现有的电磁波卫星网络,而是利用中微子极强的穿透性和量子纠缠的非局域性,实现跨位面的零延迟通信。最重要的是,它能彻底屏蔽一切电子干扰,是未来‘南天门’神经系统的内核载体。”
赵建国戴上老花镜,凑近观察着这个划时代的小玩意,声音有些颤斗:“这意味着……我们彻底摆脱了光纤和卫星的束缚?哪怕是在异界的最深处,或者月球背面,我们也能实现像面对面一样的实时指挥链路?”
“不只是指挥。”林寒正色道,“它将终调现有的电子战逻辑。任何干扰弹、黑客攻击在纠缠态的中微子流面前都是徒劳。这是绝对的信息主权。”
紧接着,林寒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存储介质——一块通体晶莹、内部闪铄着幽蓝光芒的量子硬驱,“解决了神经系统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南天门’的骨架。这里面,是完整的‘微型化反重力引擎’技术图纸。不是月球上那种笨重的百米级引擎,而是可以装载在无人机、甚至个人飞行器上的小型化单元。”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在座的几位内核智囊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能源输出还只是在“改良”现有的产业链,那么反重力引擎的小型化,就是在“重塑”物理法则。
“林寒,你先休息一下。”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示意林寒坐下,然后打开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更为宏大的动态推演图,“在你回来之前,最高层已经完成了对‘南天门计划’第一阶段的总结。异界的鸾鸟号已经证明了这套体系的绝对统治力,但我们要的,不只是在那个荒芜的世界称王。”
屏幕上,三个巨大的金色字迹——南天门,依然熠熠生辉,但在其下方,多出了一行醒目的副标题:主位面复刻与产业升级战略。
“异界的教训告诉我们,文明的生存不能寄托在隐匿和逃避上。”赵建国敲击着桌面,语速缓慢而有力,“以前我们在异界造鸾鸟、建基地,是因为我们的能源不够、材料不行、通信还会被电磁环境干扰。但现在,有了你带回来的微型反重力图纸和量子链路,更有了已经全面并网的可控核聚变底座。我们要做的,是利用主位面那全球第一的完整产业链,真正开启属于华夏的空天时代。”
林寒看着那幅蓝图。与异界那艘带有实验性质、带有几分“拼凑感”的鸾鸟号不同,大屏幕上的这架蓝图更加精炼、更符合空气动力学,也更具暴力美学。
“我们要造‘主位面版鸾鸟’。”赵建国指向蓝图中心那架长达数百米的空天载机平台,“这一次,不是在海山特区的地底工场敲敲打打,而是在主位面,调动成飞、沉飞、哈飞,乃至大连造船厂的全部力量。我们要造出一艘完全由主位面工业体系供能、在大气层内巡航、在近地轨道待命的战略重器。”
林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在地球造这种规模的大家伙……这瞒不住全世界。异界那边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搞,但在主位面,这么大的龙骨只要一铺开,西方的卫星天天都能拍到高清照片。”
“不需要全瞒。”一名智囊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运筹惟幄的自信,“我们会正式对外宣布,这是一个‘全球平流层货运骨干网’项目,或者是‘国家级气象环境实时监测平台’。反正只要它不落地,对外的雷达特征和重力特征由我们自己定义。哪怕他们猜到了那上面装载着能瞬间瘫痪全球卫星网的高能激光数组,只要我们不承认,那它就是个送快递的‘和平鸽’。”
林寒点了点头。这确实符合一贯的“战略欺骗”风格——给你看,但让你看不懂,看懂了你也追不上。
“所以,我接下来的具体任务是?”林寒明白,随着“南天门”向主位面反哺,这里已经成了专业人才的角斗场。在异界陪着鸾鸟号熬过最艰难半年的陈国锋,以及刚从月球基地撤回、正在进行身体恢复的何连专家组,才是这个计划真正的技术大脑。
“两个任务,都是只有你能干的活。”赵建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资源‘定点投送’。陈国锋和何连他们已经在闭关完善主位面板的施工图纸,但主位面缺乏异界那种高浓度的重力屏蔽环境,很多内核模块必须在异界预制。你的任务是利用你对空间门的绝对掌控,配合建设部队,在巴丹吉林基地创建起一套跨位面的‘柔性物流链’。专家组需要什么,你就要确保空间门在最精确的时间和位置开启,完成战略物资的无缝‘投送’。”
“第二,战略掩护。”赵建国指了指大屏幕上那些闪铄的民用产业指标,“鸾鸟的动静太大,单纯靠行政手段是封锁不住的。所以,我们需要一面足够巨大的‘盾牌’,来分散全球的注意力。沉毅那边的‘崐仑科技’会承担起这个角色。你的任务是作为背后的技术决策者,定期筛选出那些‘阉割版’的异界技术移交给沉毅,让他抛出去。我们要让全世界的眼光都盯着崐仑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盯着沉毅那个‘傲慢的科技天才’形象,而不是盯着我们的沙漠。”
林寒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这确实是他最擅长的角色:在幕后精准投放那些足以改变时代的民用技术,让沉毅在前方用降维打击的方式,把全球资本和情报机构的注意力全部锁死在商业和能源革命的泥潭里,让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华夏在荒漠深处铸造的星际利剑。
“明白了。”林寒沉声道,“我会让沉毅那边备好足够的‘烟雾弹’。只要能为鸾鸟争取一年的绝对真空期,这一场赌局,我们就赢了。”
赵建国走到林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寒,这一次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全面超越战。西方那帮人还在为油价和芯片封锁沾沾自喜,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征途已经指向了群星。”
林寒转过头,看向窗外。崐仑基地的夜色正浓,秦岭山脉的阴影如同潜伏的巨龙,而在这巨龙的腹地,华夏的脉搏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劲节奏律动着。
在另一个世界,他见证了文明的陨落与挣扎;而在这个世界,他将亲手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赵老,我有个建议。”林寒趁势开口,“在鸾鸟的一号舰龙骨上,不要刻什么编号。”
“那刻什么?”
“刻上‘自强不息’。”林寒微微一笑,“我们要让这四个字,成为未来几百年里,所有抬头仰望星空的人类,唯一能看到的图腾。”
赵建国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豪情。
这不仅仅是一次跨越位面的会议,更是一个文明晋升的序幕。
林寒走出会议室时,迎面吹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年里, he可能又要过上那种没有白天黑夜的日子了。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手中握着的,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当天深夜,崐仑基地的一封加密邮件发往了京城。邮件没有任何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文档名是:《南天门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手册》。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巴丹吉林沙漠,数支挂着“地质勘探”牌子的秘密车队,正划破夜色,朝着沙漠深处进发。
所有的棋子已经落位。
地球的格局,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而那些自诩为世界霸权的势力,甚至还没意识到,他们眼中的“竞争对手”,已经换了一条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赛道。
林寒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打开了那个量子硬驱,再次核对着反重力引擎与中微子链路的耦合参数。
“微型化,只是第一步。”他低声自语,“等鸾鸟升空的那一天,这个世界,将再也没有所谓的‘地缘政治’,只有‘星际政治’。”
他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成飞、沉飞、商飞、航天科技……
这些曾经支撑起华夏脊梁的名字,即将在他的战略调度下,完成一次跨时代的华丽转身。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在秦岭深处的夜色中,那或许只是“龙雀”运输机掠过苍穹的航行灯,但在林寒眼中,那是旧时代的告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