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成都。
清晨六点的阳光穿透了略显潮湿的薄雾,将整座工业重镇唤醒。对于老山姆来说,这种节奏是他在德克萨斯州那慢悠悠的清晨里从未体验过的。
他推开宿舍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休斯顿那种甜腻的石油化学品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微弱金属粉末气息的“工业感”。
在食堂里,他熟练地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担担面,甚至还能和窗口的大妈用憋脚的中文打个招呼。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是在美利坚“斩杀线”边缘挣扎的流浪汉。
半个小时后,老山姆站在了某航空工业集团第十七总装厂的无尘车间内。
他身上那身深蓝色的工装被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口处的“崐仑驱动”标识却显得异常刺眼。这是他新的勋章。
此刻,老山姆正入神地盯着眼前的液压组件。
这原本是他浸淫了三十年的领域。马丁的生产在线,他曾是首席技师,亲手经手过上百架f-35的起落架系统。他自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懂液压。
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象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面对着一种完全超越了理解范畴的“暴力美学”。
“这不可能”老山姆的手指隔着丁腈手套,轻轻触碰着那截暗银色的金属。
他脚下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液压支柱。它不是由传统的航空铝材或高强度钢材制成,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属质感,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流动——那是ht-01型月壤钛合金。。”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华夏青年,名叫李长风。他是这间车间的技术组长,也是老山姆的“带教老师”。
李长风正熟练地操控着一套全息测量系统,蓝色的激光在液压杆表面快速扫过,形成了一圈圈密集的螺旋形数据流。?”老山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带了一丝愤怒,“李,你是在开玩笑吗?这种尺寸的构件,受力面积达到了十几个平方厘米,承载的瞬时压力至少在万吨级别以上!。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你们把精度提高二十五倍,除了浪费算力和工时,没有任何意义!”
李长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山姆,这就是我们和你们最大的区别。”李长风指着液压支柱内部那暗红色的光晕,“如果这只是用来支撑一架飞机的重量,那确实是浪费。但如果,这根支柱不仅要承受压力,还要作为高能等离子流的传导渠道呢?”
老山姆愣住了。
“这这是空天引擎的支撑结构?”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个庞然大物,根本不是为了在跑道上滑行设计的。
“山姆,你很快就会明白。”李长风指了指厂房顶棚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自动轨道,“我们现在生产的,只是那头‘巨兽’的一根脚趾。它不需要在跑道上滑行,它要在三万米的高空,承受住夸张地加速带来的过载。”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低沉得近乎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不同于老山姆熟悉的f135发动机,它没有尖锐的啸叫,反而象是一种沉闷的、能够引起内脏共振的低频震动,仿佛大地的脉搏在剧烈跳动。
“来了。”李长风摘下护目镜,拍了拍老山姆的肩膀,“去看看吧,那是今天的‘大件’。”
老山姆跟着工友们跑到厂房外的空地上。
此时,薄雾已经散去。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缓缓压低。
那是一架“龙雀”重型运输机。它的机翼下方没有可见的发动机风扇,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闪铄着淡蓝色电弧的环形推进器。
但这并不是最令老山姆震惊的。
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龙雀”下方,通过四根粗壮的磁约束牵引索吊挂着的一个巨型模块。
那是一个呈圆环状的复杂几何构件,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它通体覆盖着某种闪铄着幽冷蓝光的强磁约束格栅,即便隔着上千米,老山姆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那种麻酥酥的电荷感。
五十米直径的巨型构件,被一架运输机以近乎静止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
“天啊那是‘祝融级’聚变堆的内核约束环”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叹。
老山姆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型圆环被稳稳地安放在厂房后的重型底座上。那种举重若轻的优雅,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工业强国”的自尊。
在美利坚,运送这么一个玩意儿需要提前半年规划路线,封锁三条洲际公路,动用上百辆重型拖车。而在这里,它就象是一件快递,被一架运输机从千里之外的东部沿海直接送达。
这里的工业增长不是以“年”为单位,而是以“小时”。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华夏海滨市。
这里曾被称为“奇迹之城”,而现在,它正在向“未来之都”全速进化。
陈巍正站在崐仑内核实验室的顶层。这里没有他习惯的那种硅谷风格的落地窗和咖啡座,只有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架和闪铄的全息屏幕。
他的面前,一个复盖了整个实验室穹顶的巨型光场模型正在缓缓转动。
那是“太初”架构的逻辑拓扑图。
“老陈,这就是你未来三个月的工作。”林向阳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他身边,“我们需要在这个底层架构上,跑通‘南天门’的中央控制逻辑。”
陈巍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作为曾经硅谷顶尖的架构师,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架构的恐怖之处。
这不仅仅是算力的堆砌。
传统的硅基芯片,逻辑门是固定的。而“太初”架构下的碳基分子级芯片,其逻辑节点是可以实时重组的。
“这种拓扑结构”陈巍的声音有些沙哑,“它在自我演化?你们竟然把量子纠缠节点直接嵌入到了分子级联数组里?”
“准确地说,是‘动态因果律重构’。”林向阳纠正道,“以前的超级计算机是工具,而‘太初’是一个生命体。我们要给那一万万亿次的算力找一个‘灵魂’。我们要确保,当那个庞然大物在真空中航行时,它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颗螺丝,都能实时感知到外界的引力波动。”
陈巍的手颤斗着指向全息投影中的一个模块。
“这个‘心宿二’逻辑模块为什么对接了超过三十万个传感器节点?而且这些节点的地理坐标分布”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中划过,那三十万个点不仅遍布华夏内陆,甚至延伸到了月球轨道和深海。
“因为我们要控制的,不仅仅是一艘船。”林向阳的声音变得肃穆,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中轻轻一点。
瞬间,实验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所有的逻辑连接数迅速收拢,在陈巍面前重组成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几何框架。
那是一个梭形的长条状物体,两侧延伸出如同羽翼般的折叠结构。它的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却又带着某种神话时代的优雅。
即便只是一个线框模型,陈巍也能感觉到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在模型的下方,赫然标注着它的真实尺寸:
全长:642米。。。
“这这是什么?”陈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
“这是华夏的未来,也是人类的第一个星际堡垒。”林向阳看着那巨大的梭形影迹,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它的名字叫‘鸾鸟’。老陈,你以前设计的那些芯片是为了让那些在洛杉矶吃着沙律的人刷网页更快,而现在,我们要给这只神话里的神鸟,装载一颗能够穿越太阳系风暴的大脑。”
陈巍瘫坐在椅子上。
他在硅谷奋斗了二十年,自以为站在了人类文明的技术尖端。他曾为英伟达设计过最强的gpu,曾为谷歌构建过最庞大的分布式系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文明代差”。
西方还在为“斩杀线”上的失业率焦头烂额,在为如何保住已经落后的硅基产线而疯狂内耗,甚至在为了几美分的社会福利而大打出手。
而华夏,已经在举国体制的疯狂运转下,将神话变成了物理现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国家能造出来的”陈巍喃喃自语,“这需要整个星球的工业力量不,这甚至需要整个文明的赌注。”
“你又错了,老陈。”林向阳转过身,指着窗外那座充满科幻感的城市,“我们有更高效的资源统筹,有来自月球的材料供应,还有十四亿正在加速适应新时代的国民。你以为我们在造一艘船?不,我们在造一个新时代。”
林向阳拉开百叶窗。
窗外,海滨市的蓝天上,一架“玄女”原型机拖着长长的等离子尾迹,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朝着月亮的方向俯冲而去。
那种景象,美得让人绝望。
陈巍闭上眼睛,他突然想起了他在硅谷的那些同事。他们现在可能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期权在董事会上争吵,或者在为了下个月的房产税而发愁。
他们永远无法想象,在这个东方的实验室里,正在孕育着什么样的神灵。
而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最深处,那道巨大的“地裂”缝隙中。
数以万计的特种建设机器人正象勤劳的蚂蚁一样,在长达六百米的钢结构框架上爬行。
巨大的吊装平台在反重力引擎的牵引下,正将最后一块主装甲板严丝合缝地扣在巨舰的腹部。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科幻画稿中的“鸾鸟”,正静静地仰望着星空,等待着属于它的心脏和大脑。
那是属于华夏的,无人能阻挡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