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硝烟尚未在海风中完全散去,但那一枚由“白帝”原型机激起的引力浪涌,却已经如同物理层面的海啸,横扫了整个地表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夜,对于全球绝大多数人来说,注定是无眠的。
……
燕京,时间上午九点。
不同于以往低调的简报会,今天华夏外交部的大礼堂内,长枪短炮林立,来自全球数百家内核媒体的记者几乎将门坎挤破。每个人都在焦灼地刷新着终端,试图从那些模糊的、由上海民众或南海美军飞行员泄露出的视频碎片中,拼凑出一个足以颠复他们三观的真相。
当华夏首席新闻发言官步入会场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各位,今天我们不谈贸易,也不谈常规的外交纠纷。”
发言人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向了全球数十亿个屏幕。他的身后,一幅巨大的、闪铄着暗金色光芒的蓝图缓缓铺开。那是“南天门计划”的总装示意图,其内核位置,一艘长达六百米的“鸾鸟”号空天母舰正如同一座浮空岛屿,傲视群星。
“鉴于地球周边空间环境的剧烈变动,以及全人类面临的潜在外部威胁,华夏正式向全球宣布:‘南天门计划’已进入全线总装阶段。”
“我们不针对任何地表主权国家。我们要建设的,是守护这个恒星系的‘长城’。”
发言人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他推了推眼镜,随手点亮了屏幕上那道已经运行了数日的“信用点”全球实时结算曲线:
“同时,为了确保‘南天门’这一人类史上最庞大工程的资源效率,从这一刻起,原本处于试点阶段的‘信用点结算体系’将进入全强制执行阶段。所有参与‘南天门协作网’的成员单位、供应链企业以及相关能源出口,将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货币溢价。所有关于ht-01合金、碳基芯片以及祝融电芯的后续贸易,唯一准入标准依然是此前公布的物理能耗值。”
“在这个计划里,没有任何一张废纸可以换取通往星辰的船票。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功,和实打实的能。”
这一言论,无异于直接在旧有的全球金融体系心脏上又补了一枪。如果说之前的金融洗牌是由于市场自发恐惧导致的崩盘,那么现在的外交部通告,则是从法律和战略层面,彻底判处了旧货币体系的死刑。
……
纽约,联合国总部。
一场紧急召开的特别联大正在进行。会场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各国代表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迷茫,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部长先生,还有在座的各位。”
华夏代表环视全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的频谱图瞬间切换成了一组极高分辨率的近月轨道合成图象。
画面中,在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深处的永久阴影区内,一座呈现出几何美感的黑色金字塔状建筑物正静静地矗立着。它那光滑如镜的表面在激光雷达的强行穿透扫描下,反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自然矿物的诡异光泽。
“这是由‘广寒宫’先遣基地在落成过程中,通过大功率重力梯度测量仪在盆地中心最深处确认的遗迹,我们内部代号为‘一号信标’。”
华夏代表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枚重磅炸弹,炸裂了所有人维持已久的世界观。
“由于它处于月表最深的盆地底部,且常年处于零下两百摄氏度的极寒阴影中,人类此前的光学卫星从未捕捉到它的存在。这不是地球文明的产物,也不是任何自然形成的岩石结构。它是一座高度集成的、具有自我修复和能量感应能力的跨星系级文明遗迹。”
会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甚至有人由于极度的震撼而忘记了呼吸。
“原本我们计划在对其进行更深层的安全评估后再向全球通报。但就在三个小时前,由于地月系统能级的剧烈波动,这座金字塔进入了‘主动应答模式’。”华夏代表将那份波纹状的频谱图重新叠加之去,“它正在向外太空发射一组持续时间极长、功率极高的调制脉冲。其目标指向,是离我们最近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这意味着,人类文明已经暴露了。我们不知道那道信号的接收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态度是友善还是掠夺。”
他猛地一挥手,大屏幕上的图象变成了地球被无数交织的红线包围的惨状仿真图,“这就是华夏为什么不惜代价激活‘南天门计划’的原因。当我们还在争论汇率和份额时,猎人的枪口可能已经对准了我们的脊梁。我们要建设的,不是地表的霸权,而是人类种群的‘生存堡垒’。”
“至于‘信用点’结算,那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集成全球所有的高能物理人才和极端制造资源。因为在那扇门彻底打开之前,我们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千天的时间。”
“我们没时间玩地缘政治的游戏了。”华夏代表扫视全场,眼神冷冽如刀,“华夏开放‘南天门协作网’,是为了让这个星球在可能的降维打击面前,至少有一面能挡住箭矢的盾牌。如果你们觉得这叫绑架,那请便——华夏并不强制任何人添加,但相应的,华夏也没有义务在洪水来临时,为那些还在争论船票颜色的国家占位符。”
原本那些准备附和美方的盟友们,此时都在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他们中的智囊团早已给出了冷酷的结论:
拒绝华夏,并不意味着电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关停,但意味着他们的电网将永远停留在“低能效时代”,无法通过碳基芯片进行跨维度的负载均衡,更无法过滤掉那个月球信标正在释放出的、足以干扰全球精密仪器的引力波噪音。
更现实的是,如果不获得ht-01合金的授权,他们耗资数千亿的次世代航天器将沦为废铁;如果不接受“信用点”体系,他们将在这场名为“文明升级”的赛跑中被永久边缘化。
这不是一次物资的断供,而是一次“文明版本的隔离”。
……
消息传出后的第十二小时。
五角大楼,战略评估室。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象是在水下。在座的每一位将军和战略专家,在看完月球遗迹的原始录像和那道半人马座信号的解析报告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我们的‘三位一体’核威慑,在那个东西面前还有意义吗?”总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空洞。
一名负责高能物理防务的少将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指着屏幕上由南海基地传回的“白帝”作战分析数据:“长官,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如果华夏展示的那个月球信标,其能级与‘白帝’所表现出的引力场操控能力在同一个逻辑链上,那么我们现有的所有防御体系都将沦为笑话。”
“看看这段仿真。”他点开一段被红框标注的视频,“在‘白帝’开启引力干扰的瞬间,附近的物理常量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不是因为它的导弹有多快,而是因为它在局部空间内‘抹平’了空气阻力和动量守恒。如果信标在大气层边缘释放同等密度的扰动,我们甚至无法保证火箭燃料能正常点火,因为基础的热力学环境可能都被改变了。”
“这不是武器,这是在修改物理环境的‘上帝之手’。”少将颓然坐下,“华夏在南海只展示了百分之一,而月球上的那个东西,可能就是整本说明书。”
……
而在大洋彼岸的欧洲,情况则演变成了一场意识形态与生存本能的剧烈撕裂。
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大楼。
抗议者和支持者的声音在广场上交织,甚至引发了局部的骚乱。
“我们要真相!外星人是不是已经入侵了?”
“我们要添加南天门!我的工厂需要ht-01合金!”
在内部会议室,德国和法国的领导人正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我们不能再等华盛顿的指示了!”德国代表拍着桌子,情绪激动,“柏林的精密机械行业已经停摆了一半,不是因为没电,是因为我们的客户全部要求使用碳基芯片标准!如果不添加华夏的协作网,整个鲁尔工业区将在一年内变成废墟,而那时候,华夏的‘鸾鸟’可能已经在我们的头顶巡航了!”
“但那是我们的主权!”法国代表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难道我们要象中世纪的领主一样,向燕京交纳‘能源税’吗?”
“主权?”德国代表冷笑一声,指向窗外,“当那个月球上的东西开始扫描地球时,地球上就只有一种主权,那就是‘生存权’。你是想守着你的那点政治正确去见上帝,还是想让我们的工人拿到通往星辰的船票?”
……
与此同时,全球的宗教界也迎来了史无前例的震荡。
在梵蒂冈,在麦加,在耶路撒冷。
原本互相对立的信仰,在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字塔面前,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神灵是真的吗?还是说,我们只是被遗弃在荒野上的试验品?”
一名着名的神学家在电视采访中泣不成声。
而相比于老一辈的绝望,全球的年轻人却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向心力”。
互联网上,原本由于管控而消沉的社交媒体,在这一刻被名为“星际文明元年”的话题彻底点燃。
“去他妈的地缘政治,我要去西北特区打工!我想亲眼看看‘鸾鸟’是怎么飞起来的!”
“华夏万岁!他们不是在称霸,他们是在救命!”
“谁掌握了信用点,谁就是我的信仰。起码信用点能换来核聚变能源,而上帝连我的外卖都送不到。”
这种自下而上的社会动能,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强行推着各国政府在那个名为“南天门协作网”的协议上签字。
……
相比于高层建筑的崩塌,普通民众的感知则更加直接且震撼。
上海,某大型制造企业的员工宿舍内。
年轻的技术员小张正盯着手中的“vision-i”全息终端。虽然由于全网流量进入“战略优先级分配”,原本流畅的流媒体娱乐出现了卡顿和低画质提示,但并没有引起预想中的骚乱。因为每一个终端的最内核位置,都已经被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图标所占据——“文明动员:庚子号响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图标,它代表了所有的通信带宽、量子算力和物流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南天门计划集结。小张点开图标,没有往日的开屏gg,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冷峻而高效的指令。
【华夏公民小张,串行号:-sh-19980512-xxxx。】
【鉴于您在超导陶瓷领域的专业技能,您已被正式征调至“南天门计划-总装第三梯队”。】
【任务地点:巴丹吉林西北特区(s-01区)。】
【集结时限:24小时。】
【特别说明:此任务为最高级别动员。您的家人将获得‘广寒宫’计划同等级别的能源配额保障。】
“老婆……我得走了。”小张放下终端,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的妻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没有哭闹,也没有问为什么要走,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双肩包。
“刚才街道的人来过了。”妻子轻声说,“他们帮咱们把燃油车回收了,账户里刚到帐了五千个信用点。。你去忙国家的大事,家里不用担心。”
小张重重地深吸一口气。这种动员速度,这种资源调配效率,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再是这钢铁丛林里的一枚螺丝钉,而是这个文明向宇宙进军的一分子。
……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这种震撼则带着一种苦涩的迷茫。
欧洲,某精密机械工厂。
老工匠汉斯正站在一台已经停工的数控机床前。工厂的订单已经全部取消了,因为他们的上游原材料商——那些原本依靠中东和俄罗斯能源的大鳄们,现在都在疯狂地试图将手中的旧货币换成那张“华夏入场券”。
“汉斯,我们要关门了吗?”年轻的学徒低声问,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窗外。天空中,一架巨大的、呈现出完美流线型的“龙雀”运输机正缓缓掠过。那是华夏派出的“技术援助机”,它不是来送救济粮的,而是来送“工业模块”的。
十几名佩戴着华夏龙形徽章的工程监理从舱门走出,他们带给汉斯这些欧洲工匠的,是一份全新的“外包协议”。
“不,孩子。”汉斯浑浊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希望,“我们要添加。华夏发了公告,只要符合他们的工艺标准,全球的工厂都可以并入‘南天门供应链’。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的双手,去打磨那些能飞到月亮上去的精密零件。”
这一天,全球范围内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向西而行”的技术移民潮。
无数顶尖科学家、高级技工、地缘政治分析师,不再关注伦敦的房价或巴黎的罢工,他们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查询同一件事:如何获取进入华夏“西北特区”的通行证,如何让自己成为那个伟大进程的一环。
……
燕京,深夜。
赵建国和陈国锋院士走在空旷的红墙夹道间。夜风微凉,但两人的脚步却格外有力,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脆而坚定。
“全球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激烈,但也更高效。”陈国锋苦笑一声,“就在刚才,十五个原本跟随西方的内核科技强国发来了秘密申请。他们愿意开放本国所有的战略级实验室,甚至愿意将深空天线的使用权无保留转让,只求能换取进入‘协作网’的席位。”
“这叫‘生存压迫下的智力爆发’。”赵建国抬头看向夜空,那里的星辰似乎由于人类的觉醒而变得格外明亮,“当一个人看到了神灵的座驾,他就再也不会满足于在泥坑里玩石头。这就是‘南天门’的真正意义——它不是为了称霸地球,它是为了把全人类从这个小泥潭里强行拽出来。”
“林寒那边怎么样了?”
“他一直待在巴丹吉林,盯着那个信号记录仪。”赵建国眼神微沉,“魏鹏今天下午发回了加密简报,月球背面的那个‘东西’,正在进行某种高频的自我检测。魏鹏说,那感觉不象是警报,更象是一个正在重启的……全息扫描仪。它在扫描整个地月系统的物理强度。”
陈国锋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如果它在扫描我们,那意味着……考试已经正式开始了?”
“不管是不是考试。”赵建国拍了拍陈国锋的肩膀,“我们要保证,当考卷发下来的时候,华夏的‘鸾鸟’已经把考场给围了。”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时间,巴丹吉林沙漠。
“鸾鸟”的主框架已经在月色下显现出了它那令人绝望的庞大轮廓。
数以千计的重型工程机器人象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银色蛛网,将无数从“龙雀”腹部卸下的模块强行铆接在一起。这里没有节假日,没有昼夜,只有那震碎灵魂的工业交响乐。
林寒坐在一处沙丘上,手中把玩着那个从异界带回来的、已经由于过载而微微开裂的“波纹记录仪”。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钢铁丛林,投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在原本的历史在线,人类在这一年正忙于内耗、灾荒和那些毫无意义的地缘争夺。而现在,整个文明的脊梁被强行拉直了。
“还不够快。”
林寒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由于知晓未来而产生的急迫感。
“记录仪里捕捉到的频率,并不是唯一的。在金字塔的最底层,还有另一个被高度加密的信号。那个信号……它是发往比邻星方向的。”
如果说,之前的信号是“扫描”,那么这个发往深空的信号,就是“答卷提交”。
林寒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尘。他的背后,数万名刚刚抵达这里的青年技工正推着沉重的ht-01合金模块,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这一世,人类不再是那个在黑暗森林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我们要成为森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