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五月二十三,夏口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十二张长案呈马蹄形排开,正中主位坐着刘云,左右两侧分别是孙策与吴夫人。再往下,周瑜、郭嘉、程普、诸葛瑾、黄盖、徐晃、凌操、潘璋、周泰等文武依次而坐。堂中炭火正旺,驱散了江夏夜间的湿寒,也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诸位,”刘云举起酒樽,声音温和而清晰,“今日之宴,一为孙老夫人压惊,二为伯符、公瑾及众位将军接风。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酒是江夏本地的米酒,清冽中带着甘甜。
孙策看着手中酒樽,迟疑片刻,也举杯饮尽。放下樽时,他肩头的伤处传来一阵隐痛,让他微微皱眉。吴夫人看在眼里,轻声问:“伯符,伤口还疼吗?”
“母亲放心,已无大碍。”孙策勉强笑道。
周瑜坐在孙策斜对面,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他注意到,刘云麾下的将领虽都是沙场悍将,但席间举止得体,并无骄横之气。文臣如郭嘉、诸葛瑾,言谈间显露的见识格局,也非同一般。
“伯符,”刘云亲自夹起一块蒸鱼,放到孙策面前的食盘中,“这是今早从江中现捕的鲈鱼,最是鲜美。你肩伤未愈,多吃些鱼肉,利于恢复。”
孙策怔了怔。自父亲去世后,七年征伐,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甚至照顾部下。如今突然有人这般细致关怀,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谢刘使君。”孙策低声道。
刘云摆摆手:“既是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客气。伯符若不嫌弃,往后叫我‘主公’便是。”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孙策心头一震。“一家人”这三个字,他已有七年没听过了。
吴夫人见状,温声对孙策说:“伯符,这一路上,刘使君对咱们孙家真是没得说。从长沙到江夏,走的都是官道,住的都是驿馆,每日三餐精细,还有医官随行照料。为娘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诸侯,像刘使君这般仁厚的,实在少见。”
孙权在一旁点头:“大哥,刘使君还让我和翊弟随行听讲,诸葛先生每日教我们读书。这几日,我学到的东西比在长沙半年还多。”
孙策看着弟弟眼中真诚的光芒,心中最后一点芥蒂开始松动。他知道,孙权虽然年轻,但眼光不差。能让孙权真心佩服的人,必有过人之处。
周瑜此时端起酒樽,起身向刘云敬酒:“刘使君,瑜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瑾但说无妨。”刘云微笑。
“使君如今坐拥扬州、豫州、南阳,今又得荆州,三州之地,带甲二十余万,已是天下强藩。”周瑜目光清澈,“敢问使君之志,止于割据一方,还是有更远大的图谋?”
这话问得直接,堂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刘云,包括孙策。
刘云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公瑾此问,问到了根本。那我便直说——我刘云之志,在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历城开始,缓缓移动:“自黄巾乱起,至今已十余年。这些年,诸侯混战,百姓流离,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我初到扬州之时,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整村整镇死于战乱的亡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曹操在兖州,征伐不断;袁绍在冀州,穷兵黩武;公孙瓒在幽州,内斗不休。天下十三州,处处战火,人人自危。”
刘云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样的大汉,还是大汉吗?这样的天下,还是天下吗?我刘云不才,愿以毕生之力,扫平群雄,重归一统。让百姓能安心种田,让孩子能平安长大,让老人能安度晚年。为此,我可以放下私怨,可以不计前嫌,可以聚天下英才,共图大业。”
堂中一片寂静。孙策望着刘云,那个站在地图前、目光坚定的身影,忽然想起了父亲孙坚。父亲当年参与讨董,何尝不是抱着救国安民的志向?只是后来
“所以,”刘云看向孙策,“我请伯符来,不是要你为我个人效力,是要你与我一起,为天下苍生谋一条生路。你父亲的仇,黄祖已死,刘表已薨,该放下了。若你父亲在天有灵,我想他也更愿意看到你救万民于水火,而不是困于私仇,让更多人死于战乱。”
孙策低下头,手中酒樽微微颤抖。七年了,报仇的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日夜疼痛。可如今刘云这番话,却让他开始思考:若父亲还活着,会希望他怎样?
周瑜深深看着刘云,忽然举杯:“使君之志,瑜感佩。若真能终结乱世,救民水火,那瑜愿效犬马之劳!”
“公瑾!”程普忍不住出声。他知道周瑜这一表态,就等于孙策势力正式归附刘云了。
周瑜向程普拱手:“程公,您追随孙老将军多年,最知老将军为人。您说,若老将军在世,是愿看到伯符为他一人之仇而战,还是愿看到伯符为万民之安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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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普默然。他想起孙坚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安能困于私怨乎?”只是孙坚自己,最终确死在了荆州。
良久,程普长叹一声,起身向刘云行礼:“程普愿随主公,共图大业。”
黄盖、祖茂等将见程普表态,也纷纷起身:“愿随主公!”
孙策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将,知道他们心中已做出了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起身,走到堂中,单膝跪地:“孙策愿降主公,从此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刘云急忙上前扶起:“伯符快快请起!我得伯符,如虎添翼;得公瑾,如鱼得水;得诸位将军,如得千军万马!”他握着孙策的手,“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同甘共苦,共创大业!”
“谢主公!”孙策声音有些哽咽。七年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卸下。
宴席重新开始,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郭嘉笑着举杯:“公瑾,早闻你精通音律,尤擅琴艺。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听公瑾一曲?”
周瑜微笑:“奉孝先生谬赞。瑜确实爱琴,只是技艺粗浅,恐污尊耳。”话虽如此,眼中却有跃跃欲试之色。
刘云笑道:“正好,我这有一张古琴,音色绝佳。来人,取琴来!”
片刻后,两名侍从抬上一张古琴。琴身桐木,漆色古朴。
周瑜眼睛一亮,净手焚香后,端坐琴前。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果然清越悠扬,非同凡响。
“主公,诸位,瑜献丑了。”周瑜闭目凝神片刻,指尖轻拨,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
琴音初时如山间清泉,叮咚婉转;渐如溪流汇川,奔腾向前;终如大江入海,气势磅礴。堂中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典韦这样的粗豪汉子,也屏息凝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郭嘉率先鼓掌:“好!公瑾此曲,不仅技艺精湛,更难得的是胸中自有沟壑。听此琴音,便知公瑾非池中之物。”
周瑜谦逊道:“奉孝先生过奖。早闻先生‘鬼才’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席间听先生分析天下大势,句句切中要害,瑜受益匪浅。”
郭嘉笑道:“你我既为同僚,往后切磋的机会多的是。不过公瑾,我倒有一问想请教——以你之见,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在考校周瑜,也是在给他展示才能的机会。
周瑜略一思索,起身走到地图前:“既然主公志在天下,那下一步,当取徐州。”
他手指点在徐州位置:“徐州地处南北要冲,东临大海,西接豫州,南连扬州,北靠青州。刘备虽占徐州,但根基未稳,内部矛盾重重。若我军取徐州,则北可图青、冀,西可进中原,战略意义重大。”
“然则曹操在兖州,袁绍在冀州,岂会坐视我们取徐州?”诸葛瑾问。
周瑜微笑:“这正是关键。曹操新败于徐州,元气未复,且与袁绍矛盾日深,短期内无力东顾。袁绍虽强,但正与公孙瓒在幽州缠斗,分身乏术。而刘备在徐州,外有曹操虎视,内有陈登、糜竺等本土势力掣肘,正是最虚弱之时。”
他顿了顿,看向刘云:“若主公信得过,瑜愿请命,率一军出广陵,北取下邳。三月之内,必为主公取下徐州!”
孙策闻言,也起身道:“主公,策愿随公瑾同往!”
刘云与郭嘉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之色。周瑜这番分析,确实有独到之处。
“伯符、公瑾有此雄心,我自然支持。”刘云道,“不过不必急于一时。你们新附,当先休整兵马,熟悉我军制度。徐州之事,待荆州平定后,再从长计议。”
他看向孙策:“伯符,我欲表奏你为讨逆将军,领江夏太守。公瑾为军师中郎将,参赞军事。程普、黄盖、祖茂等将,各授偏将军、裨将军,仍归你节制。你看如何?”
孙策心中一震。讨逆将军是朝廷正式封号,地位崇高。江夏太守更是实权职位。这样的信任和重用,远超他的预期。
“主公”孙策声音有些沙哑,“策初降之人,恐难当此大任。”
“我相信你。”刘云拍拍他的肩,“伯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治军严谨,勇冠三军,正是江夏太守的最佳人选。况且有公瑾辅佐,我放心得很。”
周瑜拱手:“主公厚爱,瑜必竭尽全力,辅佐伯符。”
宴至深夜,众人尽欢而散。孙策扶着母亲回住处,吴夫人一路絮絮叨叨:“伯符啊,刘使君真是个好人。你看他待咱们多周到,连你那些部下都安置得妥妥当当。娘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不会错,你跟了刘使君,错不了。”
“母亲,我知道了。”孙策轻声应着,心中感慨万千。
将母亲安顿好后,孙策独自走出院落。夜空中月明星稀,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他走到江边,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七年来的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父亲战死时的噩耗,灵前咬指立誓的痛楚,初掌兵权时的艰难,横扫荆南时的豪情,围攻襄阳时的执念,江夏被困时的绝望一幕幕,如江水般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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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符。”身后传来周瑜的声音。
孙策没有回头:“公瑾,你说我父亲会怪我吗?”
周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孙老将军若在,只会为你骄傲。伯符,放下仇恨不是背叛,是成长。你今日选择归附明主,不是懦弱,是智慧。乱世之中,个人的勇武终究有限,只有追随真正能终结乱世的人,才能实现我们当年的抱负。”
他顿了顿,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少年时的约定吗?你说要扫平天下不平事,我说要辅佐你成就大业。如今,这个约定依然有效,只是我们追随的人,从你变成了刘使君。但这又有何妨?只要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谁为主,谁为从,又有什么要紧?”
孙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公瑾,你说得对。从今往后,我孙伯符这条命,就是主公的了。父亲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欣慰吧。”
两人望着长江,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银光。对岸,刘云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地上的星河。
而在府衙书房中,刘云与郭嘉、诸葛瑾仍在议事。
“主公今日安排,可谓恩威并施,恰到好处。”郭嘉笑道,“孙策得讨逆将军之号,既能安抚其心,又不至于权势过重。周瑜为军师中郎将,既显重视,又在掌控之中。”
刘云摇头:“奉孝,我待伯符、公瑾以诚,并非权谋。他们确是人才,当得起这些职位。”
“主公仁厚,嘉佩服。”郭嘉正色道,“不过下一步,确需尽快平定荆州全境。陆逊已取长沙,零陵、桂阳、武陵三郡指日可下。待荆州平定,就该考虑交州了。”
诸葛瑾补充:“还有襄阳那边。刘表虽死,但蔡瑁尚在,刘琦、刘琮兄弟如何安置,也需主公定夺。”
刘云沉吟:“明日我们就出发去襄阳,荆州之事,总要有个了结。”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天下之大,诸侯之多,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有伯符、公瑾加入,有诸位同心协力,我信心更足了。”
窗外,长江奔流不息,如同这乱世,浩浩荡荡,从不停歇。但刘云知道,只要方向正确,人心齐一,终有一天,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一夜,江夏城中,有人安眠,有人深思,有人规划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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