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神色一滞，但下一瞬又恢复了静。
“启动空间跃迁！”
嗡——
要塞金属甲板、墙壁、地面，所有篆刻着繁复图案的细密纹路线条，骤然亮起。
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水银般在冰冷的钢铁表面流淌。
法阵准备完毕!
滋啦——
幽蓝色的虚空盾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吼——”
虚空盾消失的刹那，须佐之男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狂喜！
没了，该死的乌龟壳终于没了。
他双手紧握天丛云剑的刀柄，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神剑！
嗡——
天丛云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冽银华，剑身嗡鸣。
“吼——”
须佐之男咆哮着，将全身力量凝聚于这一剑，对着前方失去庇护的空中要塞，狠狠劈下。
他要将这胆敢戏弄他的铁壳子和里面的蝼蚁，统统斩碎。
要塞上，李铭看着须佐之男的动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他甚至抬手，对着下方狂暴的须佐之男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嗤——
就在银色剑光即将触及要塞的刹那。
嗡——
整个庞大如山岳的钢铁要塞，猛地模糊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天丛云剑那毁灭性的剑光毫无阻碍地从空气中穿透而过，狠狠劈在要塞原先位置下方的大地上！
刺啦——
大地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轻易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成型。
而要塞，已经如稳稳地悬停在三十公里外的空中，毫无损伤。
要塞内，众人只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便瞬间切换。
须佐之男倾尽全力、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剑，彻底落空！
李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瞥了一眼旁边还有些没回过神的众人，“放心，哥们儿这玩意，能攻能防还能溜。
就下面那疯狗想追，尾气都吃不着。”
远处，须佐之男彻底愣住了。
他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消失又出现在远方的钢铁巨物，狂暴混乱的大脑呆滞了一瞬。
自己……劈空了？
被耍了。
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吼吼吼——”
他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音波震得脚下的大地尘土飞扬。
“别嚎了，吵死了！一点公德心没有！
刚让你免费砍了半天，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随后，李铭转身，对着莱奥开口：“莱奥，我是微操大师，传我命令，把炮口往左移动5厘米，瞄准须佐之男。”
“明白，目标锁定修正完成，特殊穿甲弹装填中。”
莱奥声音平稳无波，他身后的一条金属臂伸到前面，末端是一个小型屏幕，上面一个十字准星正对准远方的须佐之男。
“给我狙了他!”
单发、能开镜、大口径，是狙没错了。
轰隆隆——
要塞底部，巨大的装甲板再次轰然滑开，露出了那直径五十米、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狰狞炮口。
数百米长的炮身如同擎天巨柱，内里传来令人心悸的金属咬合声与能量汇聚的嗡鸣。
没有花哨的光效，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蓄势。
炮口周围的空气因恐怖的高温而剧烈扭曲，隐隐泛出暗红！
一枚直径四十余米、长度超过百米的巨型穿甲弹，已经静静地躺在炮膛深处。
发射后，它所蕴含的动能，足以将一片山脉从地图上彻底抹平！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跨越数十公里，如同无形锁链缠绕住须佐之男。
即使神志被疯狂侵蚀，那本能的、面对能够危及自身的警兆，依旧让他全身一振。
须佐之男眼中的赤红都消散大半，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李铭可没有管那些有的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竖起大拇指对准须佐之男。
有时候对你竖大拇指的人不一定是在夸你，还可能是……
“开炮！”李铭手臂狠狠挥下！
轰——
炮击的怒吼，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撕裂了整个血色苍穹。
尽管反重力推进器全力运转抵消后坐力，整个庞大的空中要塞仍然猛地一震。
要塞的众人感觉像被狠狠推了一把，身体一个趔趄。
炮口处，一团如同小型太阳爆发般的暗红色火球轰然炸开，周围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
一枚拖拽着超巨型音爆云锥的炮弹，就像是灭世之矛，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朝着前面的身影轰然贯下。
目标，须佐之男！
时间仿佛在炮弹出膛的瞬间凝固。
致命的警兆在须佐之男灵魂深处疯狂示警，甚至短暂压过了红月的呓语。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世界以及……那枚撕裂苍穹，带着纯粹物理毁灭的炮弹。
“吼——”
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面对危及生命时的惊悸与不甘。
千钧一发。
接近至高神境的须佐之男，爆发出了自身的极限。
他魁梧的身躯爆疯狂向侧方横移，磅礴的神威几乎化为实质，层层叠叠压缩在身前。
但，还不够……
因为炮弹的速度太快了!
最后，须佐之男只来得及将天丛云剑横在身前，做出格挡的本能动作！
炮弹上一瞬还在炮口，下一瞬已降临身前。
炽白的弹头尖端，摩擦电离空气形成的赤红等离子云，如同死神的吐息！
很可惜，虽然须佐之男竭力横移，但大半身躯仍然在炮弹的边缘攻击范围。
下一瞬间，弹头最坚硬炽白的尖端，结结实实撞在了横亘于前的天丛云剑剑身之上！
铛——
金属锐响炸开！
天丛云剑的无物不斩特性展现，超级合金弹头的尖端，在与神器接触的瞬间，被硬生生地斩开、切削、剥离。
然而！宏炮的威力是纯粹的物理法则巅峰。
天丛云剑斩开了物质，却无法挡住那等同于星辰撞击的恐怖动能！
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狠狠作用在须佐之男的躯体上。
神袍、血肉、骨骼，如同脆弱的薄纸，瞬间被绞成血雾。
他的整个右肩连同小半边胸膛，齐刷刷消失！
噗——
须佐之男的右半边身体连同握剑的右臂，在恐怖的冲击下彻底爆碎。
天丛云剑也不知被射向何方。
须佐之男整个人被炮弹‘擦了一下’，便如同破烂的玩偶，狠狠向旁边轰飞。
他半个人在空中翻滚着，残破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巨大沟壑。
而那枚炮弹，余势不减地继续朝前。
更巧的是，原本的尸山也在炮弹的弹道中。
轰隆隆隆——
天地震动！
一个宽达数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出现。
沟壑底部和两侧的岩石泥土，在极致的高温高压下瞬间熔融，化为琉璃状焦土。
至于尸山？
这下真的是因为s减速带而被彻底抹除了。
“哇哦！”
要塞之上，李铭看着前方那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巨大伤痕，脸上带着一丝惊叹。
“真不愧是设计用来轨道打击的玩意儿，这要是打在外面世界，恐怕大陆架都得动一动。”
李铭都如此惊叹了，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梅林看着远方那道数公里宽、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满是感慨。
哪怕已经看过一次了，他仍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恐怕只需要一炮就能彻底抹平一座大型城市。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释放多少个禁忌魔法才能达到同样的破坏效果。
要塞平台上，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声惊呼。
不少人下意识地吞咽口水，目光从远方的毁灭景象移开，最终都聚焦到了李铭身上，带着敬畏和难以置信。
他们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个全身被机械改造的莱奥说过，像这样的炮，要塞上还有十三门，炮弹储备更是有几十颗。
而这，仅仅是目前展现出来的火力……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李铭却没什么特别感觉。
他正把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眺望须佐之男被轰飞的方向，
虽然这个动作对视力没有丝毫帮助，但他就是想这么做。
“哟呵，”李铭放下手，“这东西还没死透呢。
也是，都成神明了，不带法则攻击的话，估计很难彻底弄死他，这个得记下来。”
他转向莱奥，“记一下，回头重点解析一下‘法则’这东西，看能不能搞点针对性的。
另外，刚才那后坐力，得想办法优化优化，晃得我差点没站稳。”
莱奥点了点头：“明白。”
听到李铭说须佐之男没死，平台上众人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又是一跳。
李铭则很贴心地让要塞向前方推进，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
大地之上，被炮弹犁出的巨大沟壑边缘，空气还在因为残留的高温扭曲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周围一片死寂。
突然，一片焦黑的废墟边缘，一只布满焦痕的手猛地从土石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坑壁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残破到极致的身影艰难地摇晃着，试图从那深坑中爬出来。
他身上的神袍早已成了挂在身上的破碎布条，露出的神躯布满可怕的撕裂伤和焦糊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半边整个右肩连带小半个胸膛完全消失了。
伤口边缘一片焦黑，能看到断裂的骨头茬。
他的头颅也遭受重创，一侧的头皮被掀开一大块，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颅骨。
须佐之男抬起头，仅存的左眼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以及……一丝被那炮弹恐怖一击后、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像是凡俗的造物，没有任何神力和法则的加持，仅仅依靠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狂暴的力量，就差点将他这个接近至高神境的存在彻底撕碎！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须佐之男挣扎着，用仅剩的左臂和双腿支撑，试图完全爬出深坑。
但很快，他动作猛地一滞，再次抬起头。
高空中，那眼熟的钢铁巨物再次逼近。
庞大的要塞遮蔽了部分血红色的月光，巨大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将下方废墟中挣扎的须佐之男彻底笼罩。
须佐之男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低吼，就像是濒死的野兽在色厉荏苒的示威。
“真不愧是神明呀，”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清晰地从上方传来，“正面挨了一发都没死透，你是真的肉！”
须佐之男仅存的左眼瞬间被血丝充满。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戏弄他。
就是他！
没等须佐之男有所动作，他前方的焦土上突然出现几人。
有身材异常高大的青年，有身穿华丽魔法袍、头发稀疏的魔法师。还有手持长剑，身体微微颤抖的中年。
吴湘南看着眼前凄惨的须佐之男，胸膛剧烈起伏。
就是这个神明，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夺走了他最重要的同伴！
对方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曾经在吴湘南的梦中反复出现。
他曾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
但是现在，这场景竟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眼前。
看着仇敌如此狼狈，吴湘南心中涌现一股近乎扭曲的解恨感，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痛楚覆盖。
他的队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来了。
对面，须佐之男身上，那被炮火撕裂的恐怖伤口处，焦黑的肌肉组织开始微微蠕动。
还是那句话，打成重伤容易，想彻底杀死他，难!
“老吴，”李铭的声音再次响起，“该你了。”
他朝着须佐之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吴向南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开始缓慢恢复的须佐之男，杀意在眼中沸腾。
但几秒钟后，那沸腾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平息下去。
吴湘南抬起头，看向李铭，嗓音沙哑：“李铭……还是你杀了他吧，我……我杀不死他，我没有成神，没有掌握法则的力量，无法彻底杀死他。”
说完这句话，吴向南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下去，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都到了这一步，仇敌就在眼前，奄奄一息，自己竟然还是无法亲手了结这一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平静了许多。
‘没关系。只要他能死在这里，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哦？你不想亲手杀了他？”
“因为这个啊，小事而已。”
李铭伸手拍了拍吴湘南的肩膀，“老吴，看到他身上的红点了吗？”
他用手指指向废墟中挣扎的须佐之男。
在李铭升级之后，对技能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
听到李铭的话，吴向南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须佐之男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上，赫然浮现出三个极其细微的红点。
这些红点微微闪烁，其中一个还不停的移动。
“这……这是什么？”吴向南愕然。
“这是命运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