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死死盯着李铭。
“你……”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你欺骗了所有人。”
李铭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加深了，他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安格隆仅一步之遥。
他声音很平静。
“真遗憾，不管在哪里，你好像都没办法真正摆脱我。”
李铭微微歪头，打量着安格隆因极度情绪波动而扭曲的面孔。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事实就是，无论你逃向哪个角落，投向哪个所谓的神只，最终，你还是得回到我面前。”
“吼——！！！”
安格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冲击四周。
他无法攻击李铭，只能将所有的狂躁倾泻在别的地方。
安格隆拳头狠狠砸向地面，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积压万年的痛苦和怨恨。
“既然这样！当初在努色瑞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在我和我的兄弟们即将赢得自由，推翻那些奴隶主的时候！
你像带走一件货物一样把我强行带走！你把我传送到你的船上。
而我的兄弟，他们……他们全部死在了那里！被屠戮殆尽！”
他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现在，你又把我召唤回来！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像摆弄傀儡一样操控我的意志！
你和那些努色瑞亚的奴隶主有什么区别？
你只是另一个奴隶主！
一个更强大、更虚伪的奴隶主！”
安格隆的怒吼在荒原上回荡。
“你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军团，却从未给过我选择！
你夺走了我唯一一次可能真正获得自由的机会！
你让我背负着背叛和抛弃的罪孽活了一万年！”
李铭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那件事，帝皇的处理方式确实简单粗暴，埋下了安格隆永恒怨恨的种子。
那个男人，或许从未真正将原体视为子嗣。
原体更像是帝皇为实现人类复兴宏图而被精心打造的工具。
帝国的士兵亦然，不过是必要的消耗品。
帝皇爱的是“人类”这个整体概念，而非其中的个体。
在这一点，李铭并不完全认同帝皇。
若换位处之，他是安格隆，在帝皇被迫坐上黄金王座的那一刻，他恐怕会恨不得庆祝上整整一百年。
“我身上有你的基因，你是我的父亲！”安格隆的声音因悲愤而嘶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可是我的亲生父亲！”
李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额……那个什么，”他的语气微妙，“不是亲的，是表的。”
李铭看着安格隆那双赤红眼睛，补充道：
“你那个生物爹和我不是一挂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安格隆心中那本就翻腾的怒意瞬间暴涨，几乎冲垮他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理智。
先是帝皇这一身份，扮演人类的救世主，愚弄了整个物质世界。
后面又有恐虐这个身份，享受了战争，戏耍了自己!
现在更是彻底否认自己的身份。
是不是父亲，他安格隆还能不知道吗？那种双方之间的联系是不可能作假的。
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朝着面前这个身影挥出拳头，用最原始的力量将其碾碎。
然而，就在杀意升腾到顶点的刹那，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感再次涌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和清晰。
它像一道无形的铁壁，硬生生将沸腾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
想攻击的意志与无法攻击的禁锢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这种绝对的矛盾让安格隆尚未完全平复的精神再次剧烈震荡。
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是极度痛苦和挣扎。
见此，李铭轻啧一声。
“看来，需要先让你冷静一下!”
李铭抬起手，指尖仿佛捻着一张无形的卡片，随后轻轻一摸。
安格隆立刻感到头颅内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灵魂和身体都传来一种剥离感。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想要挣扎，身体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而在安格隆头上，那些如同扭曲电缆般深深嵌入头骨的金属接口——屠夫之钉，开始发出细微声响。
接口边缘，鲜血喷涌而出。
那些与安格隆的神经、血管乃至头骨生长在一起的金属末端，正被一股力量，一点点地从组织中“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安格隆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但随着一根根扭曲的金属缆线被无形之力拔出，带出丝丝缕缕的血线和神经碎片。
安格隆眼中那猩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退。
这些如同背景噪音般充斥了他一生的杂音，正在迅速远去。
一种他早已遗忘的、冰冷的清明感开始出现。
他头上的伤口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当最后一根屠夫之钉被彻底剥离，叮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时。
安格隆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脱力地跪倒在地。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如雨下。
安格隆抬起头，看向李铭。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暴虐的猩红，而是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眼神中还带着茫然。
安格隆无意识的扫视周围。
他能“感觉”到了。
不是被强制的愤怒，而是真实的、复杂的情绪。
他获得清醒的意识。
一种与生俱来的、共情他人情感的能力，在被压抑扭曲了如此之久后，第一次真正开始运作。
他感受到了周围迷雾中一些扭曲的、无意义的呓语。
他更感受到了自己内心那庞大得足以将他吞噬的悲伤、悔恨与……空虚。
原体安格隆有体会他人情感的能力，本来是最适合处理原体兄弟感情的。
安格隆回忆起了努色瑞亚的角斗场，冰冷的锁链和看守的皮鞭。
回忆起了欧伊诺茅斯，那个如父亲般教导他、关爱他，却最终在他被屠夫之钉控制、失去理智时，被他亲手杀死的男人。
回忆起了被帝皇带走时的茫然与愤怒。
回忆起了率领军团远征，屠灭整个努色瑞亚，投身混沌的疯狂……
一幕幕画面清晰得残忍。
如果没有那些遭遇，如果他不是在努色瑞亚的泥泞和血腥中长大。
他或许会成为一个画家，用色彩描绘星空。
或者是一个诗人，用文字记录情感……
但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有些人，比如欧伊诺茅斯，比如那些角斗士兄弟，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泪水，混合着血污，从安格隆那不再狂暴的眼角滑落。
这是他成为恶魔亲王后，第一次流泪。
“帝皇，你杀了我吧，这个世界太没意思了，好无趣!”
安格隆万念俱灰的开口。
“是吗？安格隆、红沙之王、红天使……”
李铭慢悠悠的开口，“如果我说，我可以让欧伊诺茅斯……让那些角斗士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