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雪的高声辩解,被南老师无视了。
南依娜得意洋洋地晃悠着,高跟鞋踩上讲台,
“你没要,那是孟钧给的筹码不够重,不够具有吸引力。
“我可以举出很多让你心动的例子,假如说有天孟钧同学说,可以让你去美国留学,可以让你内招到北影上学,
“如果那样,你以后的生活,你的孩子出生就在加利福尼亚的棕榈海岸别墅里,你也可以当女明星,成为众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存在。
“假如孟钧能给你带来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动心,会不会做起衡量来了?”
一瞬间,谭雪愣住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南老师突然给她来这么一出灵魂拷问,不过,这个问题谭雪早有答案,她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想做将军夫人最好的时候,就是在他还是一名小兵的时候。’
这也是谭雪一直以来望琼成龙的动力,今天这个南老师突然拿孟钧送她生日礼物的事情搞道德测试,顺便打击张琼,谭雪非常不开心,哪怕南老师只是借着心直口快的个性,用极端例子教育他们这帮孩子,谭雪也觉得这话有失体统。
她作为旁观者倒无所谓,若是被南老师引申为当事人举例,她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反击的。
谭雪坚定地咬了咬牙齿。
正要旗帜鲜明地摆明立场,她却看到门外踏入一道身影。
张琼拨拉着眼前长毛,笑着将卷子交给一脸纳闷的南老师。
南依娜收回卷子的动作满是迟疑。
“这么快?!这才十分钟不到,你是不是给我瞎胡画呢!”
班里响起一阵窃笑,尤其那位孟钧,大马金刀地坐着,期待腹黑毒舌南老师制裁张琼。
张琼却答非所问,呵呵一笑,“感谢南老师的教悔,很深刻,很有教育意义,是我这么些年极少听到的干货教程。”
说着,张琼将含笑的目光对准了远处同样吃惊的谭雪。
“至于您说的加利福尼亚大豪斯,女明星这样的东西,我觉得一样很有启发意义,
“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但从今天开始,我觉得这些也很重要了,毕竟是要体现出一个人的社会价值展示嘛~”
南老师皱了皱眉头,“觉得我说的不对,不服。”
“没有没有,我确实很感谢您的建议,这也成了我下阶段奋斗的目标了。”
班里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这位南老师素来以有话直说、腹黑口辣的性格特点为人熟知,也时常口吐金句直击社会现实,张琼以前没少被她这样含沙射影地埋汰。
所以即便张琼都快把老家的人和事忘光了,这位南依娜老师依旧让张琼印象深刻。
“恩,我说这么多,能让你有所感悟就行了,少去点网吧,争取明年高考考个二本,这才是你该干的事儿。”
南依娜高高在上地翻着白眼,冷笑一番,再缓缓看向张琼的卷子。
她倒是想领教一下张琼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出什么鬼画符,顺便嘲笑嘲笑。
“恩?!”低头看了一眼张琼的卷子,南老师突然把脸贴在了卷子上。
“无穷型?!左右极限,求导?”南老师将卷子展过来,手指戳着卷面,不敢置信地问张琼,“你,你自学微积分了?!”
整个班级肃然一静,张琼看向已然目定口呆的少女,朝她挤了挤眼睛。
谭雪呆滞之下,抬起小手捂住了渐渐上扬的嘴角,眼里的光泽透着一种不敢置信又在情理之中。
张琼挺起鼻梁,洋溢着青春活力与知性的纯粹目光,盯着南老师道:“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把小数点点在面积结算的中间,正好是x轴坐标和y轴坐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整个高三三班教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南老师踩着高跟鞋的腿一崴。
“你,你还真用微积分解出来了,四次积分公式全是最简思路,你你你!!!”
而三班内在一阵长久的寂静与错愕之后,渐渐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进而响彻教室靠前的位置。
张琼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同学,包括那位黑着脸的孟钧,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对未知的轻视。
参与鼓掌的同学,都是三班一些本来就成绩突出的尖子生们,他们当中必然有人已经在自学微积分了。
一般来说,没有进入高校接受系统的介绍和引入教程,想要搞明白高等数学大概率属于痴人说梦。
但刚才张琼使用微积分解决的题目显然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在第四象限用矩形法逼近曲线(y=7x),将区间([0,4])分为(n)个等宽矩形》中的求第(k)个矩形宽和高问题。
张琼竟然用短短几句话就把该题的微积分解法抛出,让尖子生们大受启发。
“这最后一道题明显是在向高三学子传达‘定积分定义’的基础知识,让我们对高等数学工具产生一定了解,这个张琼,竟然用求极限面积的思路当场解决了!”
“这货吃激素了吧!”
少年无视满室议论,笑容温纯地鞠了一躬,“我交卷了南老师,先去撒泡尿,再见!”
“你给我回来!”始终保持冷静优雅姿态的南老师,终于忍不住追到门口冲着远处大喊,
“张琼你就给我写了一道题,看你们蒋班怎么收拾你!”
这货留给三班一阵不可想象的轰动后以及随后数个小时的激情讨论后,再次跑出了谭雪的视线,“这家伙,去网吧学的微积分吗?想弯道超车,可是……”
谭雪失神地揪着发丛,抬头看向教室天花板,“高考数学应该不能用微积分做题吧!哎呀,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好好说说!他一定是看有人送生日礼物给我,心里不舒服钻牛角尖呢!”
张琼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陪这帮小屁孩玩上面。
张琼当年高考以702分的省榜眼之姿踏入西电,池城两位主管领导都扛着匾过来嘉奖过他爸他妈,直接发了二十万奖金。
后来在兵马俑市认识了上辈子老婆,两人开销很大,为了贴补家用,他又没事儿去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给小孩儿补课,给一堆纨绔子弟、顽劣之徒带成了工程名校。
所以说高考对他来说就象是饮茶般随意。
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见一见谭雪,让自己心安。
还好,少女仍在自己的时光轨迹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再一次到来。
而这次,张琼当然会给她最好的,也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去接受任何人的道德测试。
张琼跨上自己的二八大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他就不打算先回网吧了,漫无目的地逛逛老家也好啊。
他风驰电掣地骑出校门,门口那位老校警先是淡然地看了一眼,接着猛地把脖子抻出窗户,“那个长毛!怎么又跑了!谁让你私自离校的!你假条呢!”
将骂声留在身后,张琼满脸笑容地行驶在校门前的池城主干道英雄大道上。
城市一如往昔的层次不分,新盖的、年久失修的,五层的,三十多层的,胡乱夹杂,脏兮兮的门脸和容光焕发的门店相映成趣,所以池城后来居然评上了新三线城市的消息一经发出,让定居在兵马俑城的张琼都很惊讶是如何做到的。
如今突然将目光扯回,张琼才知道二十多年的自己,在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错过了多少次领略池城风景的机会。
他的车轮滚滚向前,街道两边的建筑物,书店、咖啡馆、音象店、电影院,尽数收入眼中,人来人往,买入卖出的,人们脸上的笑容洋溢着名为“希望”的东西,看着他压过水泥地,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路边精神小伙,都是那么的可爱宜人。
【音乐声: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
这种种风光不能说非常美好至少非常醇厚,值得张琼一品。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享受过如此闲遐温暖的时光了,嘴里哼着“我没有香香公主的美丽,也没有建宁公主的权利~”少年一脚踩在花坛上,朝着英雄大道中间看去。
呜呜呜!!!
两侧行人同一时间,驻足看向两辆拉着警笛疾驰消失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