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终于擦完了最后一级石阶，直起腰，轻轻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禅房门。
他还在里面，像昨天夜里一样，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些老和尚叫他佛子，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是个很厉害的称呼。
“洒扫侍者。”她小声重复着戮默给她的身份。
侍者是要伺候他吗？像净池里那些小鱼，会围着最大的那条鱼游动？
她歪头想了想，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的一套石制茶具上。
她隐约记得，在混沌未开的灵识里，似乎有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有人会将水烧热，倒在一种叫茶的叶子上，然后递给坐着的人。
或许，这就是侍者该做的？
她走到净池边，看着清澈的池水，却摇了摇头。池水虽净，却少了点什么。
她仰起脸，清晨的微风拂过梅树枝叶上。
对了，是露水！这些来自天地间的无根之水，带着晨曦的灵气和梅花的冷香，才是最纯净的！
她赤足轻点，落在梅枝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尖轻柔地引导着那些露珠，让它们汇聚到荷叶上。
禅房内，戮默虽闭目盘坐，但神识却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她认真地擦拭石阶，看到她仰头收集露珠时那专注的神情。
他心中那丝因众僧议论而起的微澜，竟在这无声的注视中，渐渐平复。
此妖，确实与寻常妖物不同。她的纯净，似乎并非伪装。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禅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慕婉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她脸上还沾着一点收集露珠时不小心蹭到的树皮屑。
“我……我煮了茶。”
她走到矮几前，将茶杯轻轻放下。
戮默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动。
李慕婉见他不动，有些忐忑地绞着手指。
“我我用的是梅枝上的露水，我看它们很干净。是不是做错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戮默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那点脏污和眼中的不安，让他原本想说的不必做这些咽了回去。
他伸出了手，端起了那杯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将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入口微涩，是茶叶本身的滋味。
但紧接着，一股清甜便自舌底泛起，伴随着露水特有的清冽和一丝淡淡的梅花冷意，瞬间滑过喉咙。
这股气息纯净无比，落入腹中，竟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竟觉得这杯掺杂了露水，由一个小妖亲手煮的茶，比他所诵的任何一篇静心咒文，更有用。
这个发现，让戮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慕婉紧张地看着他。
他喝了一口，然后就不动了，只是看着杯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是不好喝吗？”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委屈，“我尝过的，露水是甜的。”
戮默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尚可。”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但他却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口一口饮尽。
李慕婉听到尚可二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大概不是坏意思，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那我明天还给你煮！”
戮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将空茶杯放回矮几上，重新闭上双眼，再次进入了禅定。
但李慕婉却心满意足，她轻手轻脚地拿起空茶杯，欢快地退出了禅房，还细心地把门带好。
禅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戮默闭着眼，指尖却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还有那只小妖身上，挥之不去的莲花香。
他想起般若院中玄苦大师那句玩火自焚，心中第一次，对这四个字有了模糊的实感。
这火，已然点燃。而他，似乎并不急于将其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