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素描教室，李慕婉坐在靠窗第三排，她在画一瓶插在陶罐里的紫藤。
“第三片花瓣画歪了。”一个低沉地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李慕婉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戮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她画板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以一种侵略性的姿势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太近了。
近得李慕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教室里一片死寂。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粘在她和戮默身上。
李慕婉的耳尖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目光落回画纸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画的根本不是紫藤花瓣。
纸上那几笔潦草的线条，勾勒出的分明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
而那所谓的第三片花瓣，其实是他眼尾那道疤的位置。
“我……”
戮默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他起身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继续画。”
“纪律部抽查，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教室里的学生，立刻低下头继续画手里未完成的作品。
戮默没立刻走，他在她身边站了大概十秒钟。
“李慕婉同学。”他忽然开口。
“嗯。”
“你的课堂笔记。”
李慕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旁边椅子上的帆布包。
素描课哪有什么课堂笔记？但她还是翻出一个速写本，递过去。
戮默接过来，没翻开，只是捏在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速写本封面上，那上面用铅笔淡淡地勾了几笔紫藤花，角落里有她随手写的日期。
“昨天画的？”
“嗯。”
“花林那边？”
“是。”
他这才把速写本递还给她。
转身要走，脚步却又顿住，侧过头目光望向她水杯上。
“水洒了。”
李慕婉低头，这才看见脚边的地板上一小滩水渍，是她刚才慌乱中碰倒的杯子。
她刚要弯腰去捡，一只手先她一步伸了过去。
戮默蹲下身，捡起杯子。
他站起身，把杯子放到她桌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弯腰擦地上的水。
教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李慕婉僵在原地，看着他把那滩水擦干净，把手帕对折，塞回口袋。
“注意点。”
他只丢下这三个字，就转身朝讲台走去，和任课的陈教授低声交谈起来。
陈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推了推眼镜，看看戮默，又看看李慕婉，眼神意味深长。
李慕婉手心全是汗，她盯着桌上那个杯子。陶瓷的，米白色，是她去年陶艺课自己做的。
“小慕婉。”许立国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这人到底想干嘛？”
李慕婉看着戮默的背影，他站在讲台边，侧对着她，正在翻看陈教授递过去的课堂记录。
李慕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教授的课堂记录本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名单，是上次素描小测的成绩。
她的名字在第三个，后面跟着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a+。
然后他合上本子，递还给陈教授，说了句什么。陈教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戮默带着人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立刻沸腾起来。
“我的天，纪律部部长亲自来抽查，吓死我了。”后排的女生拍着胸口说。
“他好帅啊，就是太冷了，我都不敢呼吸”
“他刚才是不是在李慕婉那儿待得特别久？”
“看见了……还弯腰说话了呢。
“说的什么呀？”
“听不清……”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慕婉还坐在画架前。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
她叹口气，开始拆画纸上的夹子。
“李慕婉同学在吗？”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李慕婉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男生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个纸袋。
“我是。”
男生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她旁边的空桌上。
“戮默部长让我送来的。”他说完，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李慕婉愣了下，走过去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全新的素描纸，她常用的那款。这种纸不便宜，她平时舍不得多买。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到楼梯拐角，脚步顿了下，下意识往楼下看。
一楼大厅里，戮默正和几个学生会的人说话。他背对着她这边，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往楼梯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随即，戮默转身离开。
李慕婉站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画室走去。
远处有学生在打篮球，混着笑闹声，模糊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