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
这个词，萦绕在唐三心头，亦映照着他强行融合神力后，那布满裂痕的神魂。
毁灭、海神、邪恶，三种本源神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仅凭一股为恩师玉小刚复仇的绝决意念强行糅合。
催生出一种极不稳定、却足以令神界震颤的恐怖力量——破败杀神！
他踏出闭关的绝地，周身缠绕着暗红、深蓝、诡紫的三色神辉，所过之处，生机凋零，空间扭曲。
唐三的目标只有一个——武魂城外，那座孤峰，那个人。
“李长青！因果循环，今日当由我，亲手斩断！”
唐三的声音如同三道神谕叠加，响彻寰宇。
他手持由三种神力凝聚的破败之锋。
携带着倾覆乾坤的毁灭洪流，直指峰顶那袭青衫。
孤峰之上，李长青静立崖边，背对苍穹。
他面前那株曾逆时而开的桃树，主干裂痕斑驳，最后一片枯叶正悄然飘落。
李长青未曾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神力呼啸：
“以破败为薪，燃神魂为火，强行熔炼对立法则唐三，你确有惊世之姿，亦有无匹勇气。”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唐三那狰狞而强大的身影。
“可惜，你错了。
“错？”
唐三眼中三色神光爆射，道：
“错在何处？错在复仇？错在追求力量？”
“错在，你仍未明白，何为‘因果’。”
李长青微微摇头，“你以为斩我，便可了断一切？殊不知，你强行融合神力，制造这‘破败’之象，”
“本身，已堕入更深、更险的因果漩涡。你，已成这天地间最大的‘不谐’之音。”
“荒谬！力量即是真理！受死！”
唐三不再多言，将体内所有沸腾的、冲突的神力尽数灌注于破败之锋中。
“神技，三绝归墟！”
暗红、深蓝、诡紫化作毁灭一切的混沌潮汐，
吞噬光线，崩碎空间，带着唐三所有的恨意、执念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誓要将李长青连同这座孤峰彻底从世间抹去！
面对这足以重创乃至湮灭普通神王的攻击，李长青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惊天动地的剑招，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不是并指如剑。
而是如同拈花，又似抚琴，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毁灭潮汐，轻轻一按。
“天地有序，因果有常。汝以破败乱序，以绝杀逆常。”
“此法，不容于世。”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足以湮灭一切的“三绝归墟”洪流。
在距离李长青不足十丈之地，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壁，速度骤减！
紧接着，构成洪流的三种本源神力，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熔炉的冰块，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自我冲突，自我瓦解！
“什么？！”
唐三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倾力发出的神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内耗！
毁灭神力在吞噬海神之力，邪恶神力在腐蚀毁灭之意，海神之力又在本能地净化邪恶
三种被他强行束缚在一起的力量，在李长青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失去了平衡，爆发了远超他控制极限的内乱！
“不——！这不可能！”
唐三疯狂催动神念，试图重新掌控，但越是催动，三种神力的冲突就越是激烈，反噬之力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你融合它们，却未曾真正‘理解’它们，更未曾‘超越’它们。”
李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简单的道理，道：
“你的力量，建立在沙丘之上。而我，只需轻轻抽走那根名为‘平衡’的稻草。”
他五指微微合拢。
“噗——！”
唐三手中的破败之锋率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炸碎！
恐怖的能量反噬如同海啸般倒卷而回，狠狠冲击在唐三身上！
“呃啊——！”
唐三发出凄厉的惨嚎，他身上的复合神铠寸寸碎裂，暗红、深蓝、诡紫三种神光从他体内失控地爆发冲突、逸散开来！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碎的容器，布满了裂痕，金色的神血不断喷洒而出。
强行融合的神位开始崩塌，反噬的痛苦远超凌迟！
他重重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孤峰的山岩之上，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神形都变得极其困难。
那三种恐怖的神力正在从他体内剥离、消散，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流失，更是根基的永久性损伤。
李长青缓步走到他面前，俯瞰着这位曾经的气运之子，如今的破败杀神。
“你你究竟是谁”
唐三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困惑，以及一丝终于浮现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自己付出如此巨大代价获得的力量，为何在对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李长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唐三，望向那株彻底枯萎、断裂的桃树根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随即恢复清明。
“我非神，非魔，只是此方天地间，一个秉持自身之‘道’的行路者。”
他淡淡道，“你的路，走错了。复仇并非超脱，力量更非终点。执着于斩断与我之因果，却不知已陷入更深的迷障。”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气息缭绕，并非杀意，而是一种归束与抚平的力量。
“今日，我不杀你。”
“散去这身驳杂神力，重归本源，或许他日，你方能真正明悟，何为力量，何为因果。”
“这，是我予你，最后的‘点拨’。”
指尖轻点，那道混沌气息没入唐三眉心。
唐三身体剧震，感觉到体内那三种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神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却坚定地抚平分离、引导。
毁灭归寂，海神沉淀，邪恶隐退。
虽然神力在飞速流失，境界在疯狂跌落。
但那致命的冲突与反噬，却也随之平息。
最终，他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神位破碎，重新变回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凡人唐三。
就连魂力都所剩无几。
李长青不再看他，转身，目光扫过那片因神力冲突而显得有些紊乱的天地。
他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那崩碎的空间缓缓弥合，紊乱的法则重新有序。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望向那断裂的桃树根茎。
沉默片刻，他屈指一弹，一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混沌液滴，落入那焦黑的根茎之中。
下一刻，在唐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点嫩绿的新芽，竟顽强地从那枯死的根茎断裂处，破木而出！
虽微小，却蕴含着无比磅礴的生机。
桃花已谢，桃木已折。
然，根脉不死，道即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