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帝国统一后。
斗罗大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期。
但这平静之下，是慑于绝对力量的噤声，和无数暗流涌动的未解心结。
其中最深的一道，便横亘在天使之神千仞雪与那孤峰之上的青衫身影之间。
败于李长青之手，神格破碎，信念几乎被彻底摧毁，这是千仞雪无法愈合的伤口。
即便帝国统一，她作为前教皇之女，曾经的天使之神。
却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华丽的傀儡，活在比比东那无形阴影之下。
仇恨不甘，屈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绝对力量的敬畏与迷茫，交织在她心头。
像是冰封的河流，表面平静，内里却凝固而寒冷。
这一日，大雪纷飞，覆盖了武魂城，也覆盖了城外那座孤峰。
千仞雪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离开了温暖的教皇殿，踏着厚厚的积雪。
一步步走向那座她曾落败、视为耻辱之地的山峰。
她没有穿戴神铠，只是一袭素雅的白色宫装，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容颜依旧绝美，却带着化不开的寂寥与冰冷。
峰顶，李长青依旧静立于那株仅存根茎、却已萌发一丝微弱新绿的桃树旁。
风雪在他周身自然消融，仿佛他自成一方天地。
感知到千仞雪的到来，李长青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你来此，意欲何为？”
李长青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千仞雪心中一紧，那被冰封的情绪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停下脚步，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风雪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我来寻求一个答案。”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透露出几分脆弱，道：
“你为何不杀我？在那日之后，你明明可以轻易抹去我这个潜在的‘麻烦’，来做你的大陆主宰。”
李长青终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那目光不再是看待敌人的漠然。
而是一种审视，似乎在观察一件值得探究的事物。
“杀你，于我有何意义？”
李长青反问，语气依旧平淡，说：
“你的恨，你的不甘，你的迷茫，不过是这天地间无数因果纠缠中的一缕。”
“斩了你，这因果便断了吗？还是说，会催生出新的，更复杂的因果？”
千仞雪怔住，她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或许是嘲讽，或许是不屑，
却从未想过是如此
心态超然，李长青甚至带着一丝哲理的反问。
“那你又是为何？”
千仞雪忍不住追问，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说：
“只是为了彰显你的力量？只是为了给武魂帝国的统一铺平道路？”
李长青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苍茫的雪幕，仿佛在看穿时空的尽头。
“我之路，求的是超脱，是明晰本心，是见证与参与这天地法则的运转。”
“击败你，非为私仇，非为权势，只因当时的你，与那旧时代的秩序，与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紧密相连，是阻碍新枝生长的枯藤之一。”
李长青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千仞雪身上。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冰封的外表，直视她灵魂深处的迷茫。
“至于你的神格依靠传承与信仰而来的力量，看似强大，实则如同空中楼阁。破碎它，对你而言，是劫难，或许亦是机缘。”
“机缘？”
千仞雪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问道：
“失去力量的机缘？”
“失去旧的，方能寻觅新的。”
李长青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说：
“依附于天使神位的力量与信念，真的是你千仞雪本心所向吗？”
“还是说，那只是你出生以来便被赋予的、不得不背负的使命与枷锁？”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千仞雪脑海中炸响。
千仞雪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一直以来，成为天使之神，光耀武魂殿，几乎是刻入她骨髓的本能。
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在母亲比比东的期望、在武魂殿千年野心的裹挟下，一步步走上的既定道路？
李长青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思绪，继续道：
“力量，并非只有一种形态。”
“神位，也并非唯一的巅峰。找到属于你自身的‘道’，远比继承一个强大的神位更为重要。这，或许才是我留你的真正原因。”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千仞雪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内心的冰层在话语的暖流下，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继而加速融化。
仇恨与不甘，在这样宏大的视角下，似乎变得渺小而无谓。
千仞雪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为别人设定的目标而活，从未真正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李长青。
那双曾经充满骄傲与倔强的美眸中，此刻少了敌意，多了几分清明与复杂的感激。
“你这是在点拨我？”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随手为之罢了。”
李长青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株桃树的新芽，道：
“路，终须你自己去走。”
“是沉溺于过去的破碎，还是破而后立，重塑新生，选择在你。”
千仞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在严寒冰雪中，依旧顽强保持着一点绿意的嫩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涌上心头。
毁灭与新生，破碎与重塑，这本就是对立的统一。
李长青的剑带来了毁灭，却也无意中，为她劈开了一道通往新生的缝隙。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中那郁结多年的块垒，似乎随着这次呼吸，消散了不少。
“嗯”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道，这三个字重若千钧，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没有再说感谢，也没有承诺什么。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青衫背影，以及那株象征希望的新芽，然后转身，踏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走下山峰。
风雪依旧，但千仞雪却感觉周身不再那么寒冷。
心中的冰雪，正在缓缓消融，化作滋润心田的涓流。
千仞雪知道，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不再被过去的仇恨与失败所禁锢。
峰顶上，李长青感知到千仞雪气息的变化，那冰冷与尖锐，被一种平和与探寻所取代。
李长青知晓，他们之间的因果。
至此，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化解。
冰雪终将释怀，这覆盖大地的积雪，终会在春日暖阳下，化作滋养万物的甘霖。
而他，依旧是他。
桃树的新绿，在雪中微不可察地，又舒展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