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雪山,亘古的寒风似乎也学会了轻柔。
自那次刻骨铭心的重逢与问答之后。
千仞雪并未真正远离这片区域。
千仞雪在雪山深处寻了一处冰泉环绕、可遥望当年重逢之地的小小山谷。
以光明之力筑起一座简朴而温暖的冰晶小屋,住了下来。
她说不出具体在等待什么,或许只是贪恋这方天地间残留的、与他相关的气息。
李长青也并未如往常般彻底消失于江湖。
那声“爱过”如同在他完美无瑕的道心上敲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可忽视的裂缝。
让李长青开始重新审视情感,并非绝对的对立。
李长青的足迹开始有意识地在大陆各处与这片雪山之间徘徊。
就像行星被恒星光晕轻轻牵引。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离去的间隔越来越长,驻留雪山附近的时间,却在不经意间增多。
这一日,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片雪山区域,其猛烈程度远超寻常时候。
千仞雪虽不惧风雪,但山谷中那株她以神力小心培育,试图模拟当年孤峰桃树的幼苗,却在狂暴的自然之力下岌岌可危。
那株桃树幼苗寄托着她太多的回忆与情感。
就在千仞雪凝聚光翼,准备强行护住幼苗时。
一道青衫身影,比风雪更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幼苗之前。
是李长青。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那肆虐的风雪轻轻一按。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领域蔓延开来。
咆哮的狂风仿佛被一只巨手抚平,狂舞的雪片变得轻柔如羽,乖顺地飘落。
李长青身周三丈之内,风停雪驻,连刺骨的寒意都消散无踪。
只剩下春日暖阳般的宁静。
那株脆弱的桃树幼苗,在领域中轻轻摇曳,安然无恙。
千仞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看着他那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天地法则精准掌控的一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裁决,也不是为了守护某个承诺。
而是为了她所在意的一株幼苗。
李长青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
风雪在他身后重新呼啸,却无法侵入这方小小的宁静天地。
他的目光安静落在千仞雪身上,没有了往日的绝对平静。
却带着一丝清晰,冰雪初融般的柔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小雪。”
“风雪太大了,”
李长青开口,声音比雪山融水更清冽,却没了那份疏离,微笑道:
“我感应到便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主语,但千仞雪听懂了。
李长青感应到了这里的风暴,感应到了千仞雪的所在,所以,他来了。
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无声守护,而是真真切切地,来到她面前。
千仞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哽咽。
她一步步走近,走进李长青撑开的这片无风无雪的天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眸中,有水光氤氲,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
“你这次会停留多久?”
千仞雪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期盼。
李长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
心中那道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些,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地涌现。
李长青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拂去雪花。
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滴。
“不走了。”
李长青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与温柔,道:
“若你愿意,这片雪山,或是这天地间的任何一处,我们可以一同走走看看。”
“不走了?”
千仞雪重复着,泪水终于决堤,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她猛地抓住他拭泪的手,紧紧握住,仿佛怕这只是又一个易碎的梦。
“真的?你的道你的超脱”
“都不要了吗”
“道在脚下,亦在心头。”
李长青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实的力量,温和讲述说:
“我曾以为,需斩断一切,方能得大自在。”
“今方知,真正的超脱,或许是能够坦然面对本心,接纳所有缘分,而不为其所困。与你相伴,并非枷锁,而是另一种圆满。”
李长青顿了顿,看着千仞雪的眼睛,继续认真地说:
“这些年,我漂泊四方,看过世间万千风景,饮过无数美酒,但最怀念的仍是孤峰之上,你递来的那杯清茶,和你安静陪伴的时光。那并非错觉,是我刻意忽略的眷恋。”
千仞雪的眼泪流得更凶,却是笑着流泪。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跨越了几乎无尽的岁月。
千仞雪扑进李长青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生命。
青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和淡淡的酒香,此刻却成了她全世界最安心的味道。
李长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缓缓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迟到了千万年,却温暖得足以融化亘古的寒冰。
暴风雪在领域外依旧咆哮,但领域之内,春暖花开。
那株桃树幼苗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重逢的喜悦与温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条新的嫩枝,枝头悄然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粉嫩的桃花。
良久,千仞雪在他怀中闷闷地问: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李长青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与一丝笑意:
“算是迷途知返的剑客,终于找到了愿意为之停留的归处。”
“以及,一个决心用余生来弥补当年错误的笨拙恋人。”
千仞雪破涕为笑,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好。”
李长青郑重承诺,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深情。
接着,李长青松开她,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走到那株绽放的桃树幼苗旁。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那朵在风雪领域中倔强盛开的桃花。
“这次,我们一起看着它长大,可好?”
千仞雪轻声问。
“好。”
李长青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看它开花,看它结果,看它岁岁年年。”
风雪终会过去,阳光终将普照。
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漫长的离别、深刻的思念与最终的和解后。
终于翻开了全新的、充满温情与陪伴的一页。
从此,青衫不再独行,天使亦有归巢。
这偌大江湖,茫茫雪山,皆成了他们相依相伴的背景。
爱,从未消失。
它只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在两人都准备好之后,以更成熟、更坚定的姿态,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