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先开始咨询吧。
汉尼拔优雅地抬手,示意她躺上那张皮质诊疗椅,为她诊断是否患上心理创伤后遗症。
星期三的目光还是依依不舍看着那一盒千层面。
目光掠过他桌面上的报纸,上面正是维肯·马克议员的报道。
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位被家暴女士的丈夫?
她平躺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一具准备入殓的遗体。
“你对昨晚的事有感到恐惧吗?”汉尼拔在她身侧坐下,轻声问道。
“没有。”她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么对那个企图伤害你的人,你作何感想?愤怒?悲伤?或是怨恨?”他继续问道。
“我为他感到遗憾。”星期三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的纹路。
“怎么说?”汉尼拔的钢笔在病历本上轻轻划过。
“他选错了人,乃至错失了晚餐”她客观地分析。
钢笔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你不认为那种残害他人的行为,本质上是邪恶的么?”
星期三抬起漆黑的眼眸:“他只是盲目信奉丛林法则,可惜搞错了自己的位置。”
她顿了顿,“我比他强多了。”
汉尼拔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女生有认知障碍、人格障碍、恐惧感缺失、社交功能异常
这么多问题,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很多人也迷信丛林法则,”他顺着她的话题继续,“却不知自己其实处于食物链底层。”
丛林法则——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为了能优雅地在这疯狂的世界生存,他从未懈怠过。
“那么莱克特医生,你认为自己处在食物链的第几层?”
星期三语气不带感情。
汉尼拔抬起眼帘,表情错愕,第一次有人向他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作为你的咨询医生,你不应该向我提问。”
他觉得她正用某种方式打破两人的隔阂。
“你在使用医生权威与我拉开距离,昨天你对宴会上的疯子说话也是居高临下,”星期三却突然坐直身子,冷静说道,“你从不让自己处于劣势。”
汉尼拔合上了手上的档案本。
他微垂的眼眸泛出冷冽的目光,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她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亚当斯小姐,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你并没有因为昨晚的意外受到影响,我会如实向警署出具心理健康评估报告。”
他依然保持着温声说道,但明显想要请她离开。
“这是否意味着,现在我可以不以病人身份跟你对话?”
星期三话音未落,汉尼拔警惕地审视着她。
“你还有其它诉求?”
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礼貌。
她向前倾身,那深邃的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你喜欢吃什么?”
星期三想知道他的口味,这样就能尽快让他对自己送的料理发出赞赏。
汉尼拔再次打量著这面无表情的女生。
她这是跟他调情?
“为何要了解这个?我的意思是,这对你很重要吗?”
他试探性询问。
“相当重要。”
星期三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汉尼拔从容起身,将她的档案妥帖地归入档案柜的深处。
“亚当斯小姐,感谢你送来的礼物,我们还有两次咨询时间,我依然是你的心理咨询师。”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打断她继续试探自己心意。
听他这么说,星期三只能迅速改变策略。
“那好,我明天在你下班前过来。”
汉尼拔回头瞥向她,下班前?她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不过出于专业素养,他还是同意了。
他按下桌面的电话机说:“玛丽,请为亚当斯小姐预留明日下午五点的咨询。”
星期三前脚踏出咨询室,汉尼拔便用镊子夹起那“餐盒”扔到垃圾桶,还吩咐了清洁工对整个诊所深度消杀一次。
他目光掠过窗外,看到星期三离去的纤瘦背影。
她给自己送上那个霉菌餐盒,难道是为了给他留下印象?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位大学女生的追求目标。
现在的年轻女孩,都把择偶条件定那么高了吗?
星期三沿着镇街行走,一辆警车悄然驶近了她。
哈利摇下车窗对她说:“亚当斯小姐,你要回学校吗?”
“是。”她淡淡说道。
“我正好巡逻,可以顺路送你。”警车保持着与步速同步的匀速。
“不必。”她的皮鞋跟敲击路面,始终未停下脚步。
“最近这里治安不好。”哈利降低车速,一直跟在她旁边。
“我不想坐在同时踩着油门和刹车的人的车上。”
星期三一针见血地说。
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偷懒用魔法开车的行为被她看到了。
“额,这是一种很新的开车方式。”
他尴尬解释道。
“如果你也是‘异类’,我不会对你有偏见。”星期三安慰他说。
“嗯那你可以坐上来了吗?”哈利知道她来自奈弗莫尔,想必也猜到了自己不是麻瓜的事实。
只不过他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异类”。
星期三看他如此坚持,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打探到汉尼拔的事,便同意坐上警车。
“哥谭市最近经常发生可怕案件,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哈利叮嘱她道。
“有多可怕?”星期三对死亡话题产生了兴趣。
哈利低声说道:
“我在追捕一位叫‘开膛手’的犯人,他总是把死者布置成某种艺术装置。昨天的那场宴席的犯人,不过是‘开膛手’的模仿犯。”
“死亡本就是最极致的艺术。”星期三对“开膛手”产生了某种“认同”。
只是她一直以个人方式研究死亡,而“开膛手”却对此付诸行动。
哈利对她的答复有些惊讶,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刚见完莱克特医生?”
“我们进行了一些有趣的交流。”
“那就好,莱克特是很专业的心理医生,警署上下都对他十分推崇。”哈利边驾驶边说。
他衷心希望星期三能从心理医生那里得到专业的诊疗。
“那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星期三问道。
“额,我来这里没多久,但听说他厨艺精湛,还会擅长处理各类肉食。”
星期三听哈利这么说,突然有了主意。
“停车!”她突然开口。
哈利马上踩下刹车,惊慌问她:“怎么了?”
“我要去墓地。”
她灵活地钻出了警车,黑色条纹的裙裾擦过车门。
墓穴鼹鼠烤馅饼!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一道散发迷人香味的珍馐,一定能让汉尼拔发出赞赏。
深夜,两道鬼魅的身影出现在阴森的墓地。
星期三领着普斯利,提着铁铲和捕鼠网来到人迹罕至的荒郊。
“姐姐,非要半夜来抓鼹鼠做馅饼吗?”
普斯利瞪着圆眼,不解问她。
“我明天要送给人。”眯了眯眼,巡视著幽深的墓地。
普斯利猛地看向她:“要送给谁?”
他可从来没吃过姐姐亲手做的鼹鼠馅饼,心里委屈又嫉妒。
“记住,越古老的墓穴,鼹鼠的肉质越醇厚。”
星期三没有回答他,一手把铁铲插在某个维多利亚时期的墓穴。
“好吧。”普斯利一向对姐姐说的话言听计从,心里却盘算著,要查明姐姐送料理的对象是谁。
惨白月光下,两姐弟分工合作,在瘆人的墓地寻找鼹鼠的踪影。
星期三负责翻土挖坟,普斯利连滚带扑地用网兜捕抓鼹鼠,终于在凌晨时分抓到了两只肥美的鼹鼠。
普斯利俊朗的脸上全是污泥,却高兴地提着布袋子走向姐姐:“看这油亮的皮毛,这小东西一定很美味。”
突然,他一脚踩碎腐朽的棺木,整条小腿陷进潮湿的墓穴。
他低头一看,一双乌黑的大眼瞪得更圆了。
“姐姐快看!”
他把星期三招了过来。
星期三俯身望去,那被踩出了大窟窿的棺木没有躺着骸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陶瓷娃娃。
那玩偶娃娃外形阴森恐怖,彩绘褪色的脸颊上裂著蛛网细纹,裙摆积著尘灰。
就在他们想着为什么会有一个玩偶单独葬在墓穴里,那陶瓷娃娃玻璃眼珠突然转动,直勾勾盯着姐弟俩。
“酷!它在看我们!”普斯利兴奋地拽住姐姐的袖口。
“无聊。”星期三一脸冷漠,用铲尖拨开娃娃,“该回去处理食材了。”
她扶著普利斯从破损的棺木抽出脚踝。
普利斯牵着姐姐的手,早已把诡异娃娃抛诸脑后,提着装着可怜鼹鼠的布袋返回学校。
唯有那个重见天日的陶瓷娃娃,月光下维持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