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隐匿在工业大楼深处,一间装潢冰冷暗黑的私人餐厅内,奏响了巴赫的《马太受难曲》。
汉尼拔穿着深棕衬衫搭黑色马甲,身上系著黑色的围裙。
他在厨房专注地在厨房中调制一道血红色的酱汁。
火腿高汤里加入蔓越莓汁,再以朗姆酒提香,让酱汁口感酸甜鲜美。
他将这血色酱汁倒入一个黑色骷髅状器皿,头盖骨的位置盛着几片鲜嫩烤肉。
那骷髅眼眶里冒出干冰白烟,维持着菜品的冰凉口感。
最后,汉尼拔在一片烤肉上点缀了一瓣紫色三色堇,表达出这道菜式的主题——“忏悔者”。
他满意地审视眼前的作品。
今天的黑色哥特主题宴席,是他从星期三身上获得的灵感,也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挑战。
他感到自己也是时候踏出舒适区,去探索那些从未涉足的领域:
例如在作品中融入“异类”,以及尝试感受当代年轻人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这次宴会最重要的客人终于抵达。
他用毛巾擦净粘上红色汁液的双手,脱下围裙,优步履从容来到前厅,将门打开。
当他正好奇星期三以什么打扮来赴宴时,却在看到她的一瞬,整个人怔在原地。
只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皮夹克,下搭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裤与一双重金属短靴;
背上是一个黑色的方形背囊,看上去颇有分量。
从她这硬核的朋克打扮,配上冰冷如铁的表情,她不像是来赴宴,反倒像来参与一场死局
“或许我该在邀请函上写明 今晚不需要亲自捕猎。”
汉尼拔已经见识过星期三的种种出格行为,却没料到她会全副武装出现在这里。
“直到吃完甜点前,绝不能轻信任何宴席,这是亚当斯家的格言。”
星期三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汉尼拔只好招待她走向布置了黑色花束的宴席。
“你的背包可以放在衣帽区。”汉尼拔提醒她。
“包在人在,包亡人亡。”
星期三一口回绝。
“你舒适就好。”他只得任由她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皮包,只挨着椅子边上就坐。
汉尼拔将精心准备的头盘呈到星期三面前。
“这道菜名为‘忏悔者’,是我为今晚特别设计的。”
星期三垂目看着那黑色骷髅盘中的几片鲜嫩的肉。
她没有动刀叉,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餐盒,郑重地在桌面打开。
盒子里没有跑出什么活物,而是整齐排列著三块水泥灰色的棺材状“派”。
“‘死亡三部曲’,馅料分别是坟地乌鸦,朽木菇菌和腐败恶魔果,演绎尸体入土后的三种状态。
汉尼拔侧了侧头,她今天带过来的料理,对比以往的作品还算正常。
不过见识过她之前的手艺之后,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极具创意。”汉尼拔唇角泛起温文笑意,“不妨先尝尝我这道菜,现在的温度正是最佳状态。”
他把那骷髅盘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星期三凝视著盘中鲜嫩欲滴的肉块,冷声问道:“这未经腐化的食材,就是你喜欢的美食?”
“腐化?你是指发酵过程?”
汉尼拔坐在她面前,很乐意就烹饪哲学与她展开探讨。
“斯人已逝,入土为安,生命腐败得到安息,这才是对食材最崇高的敬意。”
星期三平静地说道。
汉尼拔脸容绷紧:“你是对我的食材不满?为了让这道菜保持最新鲜的状态,你知道我都下了多少功夫?”
星期三把自己的那盒诡异的“派”推往他面前。
“尝一下,你会对食材的偏执有所改观。”
汉尼拔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以为跟你之间有着默契。”
他下颌收紧,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价值观都无法共鸣,我认为已没有再沟通的必要。”
他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开膛手”,本是为了换取她的信任。
他期待她能成为自己的信徒、搭档甚至是灵魂契合的知己,可她始终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他只能采取最后的手段。
他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家餐厅。
星期三端坐在座椅上,冷静地听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就在汉尼拔余光瞥向餐桌上银刀的瞬间,她已从背包中抽出两把弯刀。
锋利的刀尖精准地插到他手边,阻止他取武器的举动。
汉尼拔猛地扯起洁白的桌布,撕裂的白布飞扬挡住她的视线之际,他已经闪身到厨房,拿起了一把精钢柳刃刀。
这是专为处理大块肉类特制的长刀,刀身轻巧,削骨如泥。
与此同时,星期三已经抽出了一把修长的击剑,以犀利的剑势向他步步紧逼。
汉尼拔没想到她竟然还把击剑藏在背后。
他再也没轻敌,一边用短刀格挡,一边以长刀还击。
刀剑相击间迸发出火花,寒光交错间,两人从厨房打到餐厅,又从餐厅缠斗至舞池。
星期三身材轻盈,出招不按套路,更不断从背包中抽出各式武器进击
汉尼拔以男性的体型优势采取守势,论体力他在她之上,只要等到她出招到力竭,他就能反守为攻
她识破了他的意图,像鬼魅般越过半人高的吧台,把身子藏在吧台后。
“星期三?”汉尼拔提着刀,声线冰冷,“我们不如坐下来再谈一谈?”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往吧台后走去。
突然,一个玻璃杯在他旁边“砰”地炸裂!
他一晃神,一道黑影自高处扑下,将他重重压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打了个滚,星期三顺势翻身将他控制在身下,用膝头死死抵住他的下颌,手里的尖刀直指汉尼拔眉心。
“吃掉那块派,说出赞赏,我就饶你一命!”
她垂首俯视,面若寒霜对着汉尼拔说。
汉尼拔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冷笑了一下:“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
“我可以邀请你参加亚当斯的家庭聚餐,礼尚往来。”
刀尖又往下压了一毫米。
“你们一家人打算把我活埋吗?”
汉尼拔笑意更甚。
“只要你想。”她齿间挤出冰冷的回应。
两人僵持不下,星期三双臂微颤,汉尼拔颈间也已青筋凸起。
在呼吸交缠的刹那,汉尼拔毅然松开了手,星期三的刀顺势往下刺去——
她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神经瞬间绷紧,在刃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猛地抽身后撤,从他身上弹开。
汉尼拔躺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只打算用命一搏,赌她不舍得杀自己,如今他竟真的赌赢了
那种内心畅快淋漓的感觉,比喝下新鲜的血液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