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后院可真累啊。
普斯利叹了口气,把加特林重重放到地上。
“没办法,明天就是冥界祝祷了。”
星期三收拾好箱子,抬头看了一眼汤姆说:“记住,亚当斯家非常重视家庭聚会。”
汤姆怔了怔,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也会重视跟他的聚会?
回到大宅后,星期三并没能如愿回书房,而是又被分派了清洁“娱乐室”的任务。
汤姆跟着她走上三楼。
“‘娱乐室’里有什么?”
汤姆忍不住问道。
“痛苦。”
她提着吸尘器,一边爬楼梯一边回答。
当她打开三楼门上的锁链,推开沉重的木门时,汤姆觉得这家人把这称为“娱乐室”,恐怕是有什么大病。
带着镣铐的锈铁笼、尺寸各异的绞刑绳套、工业革命时期的蒸汽鞭笞机
他凑近一座带着三十六根长针的“舌钳台”,上面还残留着上世纪发黑的血迹。
“小心点,这是爸爸最喜欢的。”
星期三启动了吸尘器,开始清理一座拿破仑时期的“束腰拉伸架”。
汤姆望着这充满罪恶的房间,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仿佛唤醒了某种深埋的、近乎愉悦的记忆。
“你们平时在这里折磨什么人?”
他尽量礼貌地问道。
星期三从一座“头颅矫正仪”上清理一下小片残留的皮肉:
“普斯利小时候最爱在这里玩,后来他的反应越来越奇怪,我就很少来这里。
汤姆斟酌著所谓“奇怪反应”到底指什么,路奇已经捧著“蜘蛛曲奇”和热巧克力走了进来。
“下午茶时间到。”
星期三在一块地毯上盘腿坐下,也给汤姆倒了一杯热巧克力。
“我喝不了。”
他依然无法理解亚当斯家人为什么坚持给他准备食物。
“鬼魂闻得到气味,我曾曾祖父在通灵时是这样说的。”
汤姆眼神微微一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跟你们毫无关系。”
他正坐在她面前,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蟑螂触须上。
“你有家人吗?”
星期三抬起眼,鸦羽般的睫毛轻轻一颤。
“不知道大概没有。”
汤姆想,如果自己真有家人,也不至于可悲地只剩下一小片残魂留在旧日记里。
“没有孤魂不渴望留在家人身边,你可以留在这里,直到记起所有事。”
她掰开一块曲奇,把一半递到他面前。
他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凑近,轻轻嗅了嗅,果然能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还有星期三手腕上的雪松木气息。
汤姆跟着亚当斯一家度过平安夜前的时光。
他听了戈麦斯在晚餐时演唱《麦克白》的歌剧选段,跟着莫蒂西亚用曾曾祖父的骨灰泡普普茶,还在小东西的协助下跟大家玩骷髅骨牌
而他最喜欢的,还是坐在星期三身边,听她拉奏大提琴,或者静静看她坐在打字机前写小说。
“恕我直言,凶手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前说出自己的行凶动机,对方不是快死了吗?”
汤姆对某段剧情提出了疑问。
星期三脸色一沉。
他说得没错,可每本推理作品都是这样写的,不然也不会给到对方反杀的机会。
“你有建议?”
她冷声问道。
“就直接把人杀了,让反派得到胜利?”
汤姆想了想说。
如果是他的故事,他一定会这样安排结局。
星期三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会认真考虑。”
她卡文了,不肯定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写,唯有暂且停笔。
她起身准备去洗澡,却发现普斯利直挺挺地站在盥洗室门外。
“你做什么?”
她问弟弟。
“当然是保护姐姐啊。”
弟弟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目光扫向一旁的鬼魂。
这时星期三才想起,她忘记了跟汤姆说自己是去洗澡,他不必跟着。
汤姆也愣了一下,旋即窘迫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放心进去就好。”
星期三瞥了两人一眼,便转身进了盥洗室。
普斯利等姐姐一离开,立刻对汤姆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汤姆也收起了平日的温顺模样,眼里霎时充满警惕。
“装得很好嘛失忆?”
普斯利冷笑着说。
汤姆眯起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骗得过姐姐,可骗不过我!”
普斯利一步步逼近,汤姆连连后退。
杀了他!
这念头在汤姆脑里愈发强烈。
不行,他是家人。
他竭力压抑著那股冲动。
还没等汤姆回过神来,一道电光骤然闪过,他已被收进了一个红酒瓶里。
普斯利握著“灵魂萃取器pro”,终于把这整天黏着姐姐的下流男鬼理掉了。
他摇了摇酒瓶,咧嘴一笑:“你就在里头永远待着吧。”
接着,他提着铲子来到后院那片杂草丛生的坟地,“吭哧吭哧”把瓶子埋进了土里。
星期三洗完澡后,发现汤姆不知所踪。
她回到书房,对着桌上的日记本低声说:“你或许是对的,反派胜利能让这故事上升到另一高度。”
说完,她便坐在孤灯下,继续敲著打字机。
通往“孤女岭”的阴冷山道上,汉尼拔驾着银色保时捷疾速飞驰。
他按著星期三给的地址前往目的地。
这是星期三第一次邀请他共度平安夜。
他难掩兴奋,一路上反复提醒自己:
无论在亚当斯家出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都会尽量表现淡定,绝不能让她对自己失望。
突然,一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兰博基尼从后方猛冲上来。
车身不但喷涂著癫狂的“笑哈哈”的图样,还带着脏话涂鸦和刺眼的七彩射灯。
汉尼拔从后镜瞥见这鬼畜的车子,心里一阵厌恶。
他方向盘一偏,故意不让这台低俗的车子超过自己。
兰博基尼显然不是好惹的,不但毫不退让,反倒引擎轰鸣加速逼近。
汉尼拔同样猛踩油门,两辆车在狭窄山道上缠斗竞逐,谁也不肯相让。
兰博基尼里的人显然被激怒了,车窗摇下,从窗内竟探出一支锃亮的ak。
“去死吧!”
杰罗姆说什么也不让任何人耽误他去见亲爱的星期三,猛地扣下扳机,子弹爆射而出。
汉尼拔猛打方向盘急闪,车子在尖啸中失控。
“吱拉——砰!”
由于车速过快,银色保时捷擦过护栏,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树干。
兰博基尼呼啸而过,七彩幻灯疯狂闪动,朝着“孤女岭”一路飙远。
汉尼拔推门下车,看着撞毁的车头,优雅的脸上浮起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