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斑。
楚蝉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
锦被丝滑，床榻柔软。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自己正好好地躺在房间中央那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盖著柔软的薄被。
可我记得我不是钻到大师兄的被窝里面去了吗？
难道我又梦游回来了？
楚蝉衣歪著小脑袋，白皙的脸蛋上写满了纯真的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整齐，毫无褶皱。她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铺，触感微凉，显然已经独自睡了许久。
真是的，大师兄这都没有趁机做点什么吗？
她的小嘴无声地张了张，纯真的困惑瞬间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所取代。
我看的柳师伯私藏的那些话本里可不是这么写的！按照套路，男主角发现女主角主动投怀送抱，不都应该趁着她半梦半醒、意识模糊的时候，先是试探性地亲吻，然后顺水推舟，一举将生米煮成熟饭吗？
楚蝉衣气鼓鼓地抓起身边的枕头，将那张清秀绝伦的小脸蛋深深埋了进去，两条纤细的小腿在锦被下不满地蹬了两下，发出一阵无声的抗议。
大师兄你太令我失望了！
就在楚蝉衣把枕头当成大师兄，在心里蹂躏了千百遍时，房门外传来了“咚、咚、咚”三声沉稳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李青莲那清朗温和，却又仿佛带着一丝疏离的声音：“蝉衣，起身了吗？该上路了。”
少女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里衣和长发，又用力拍了拍自己气得有些发红的小脸，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尽数敛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刚睡醒的软糯与迷糊：“来来了，师兄稍等一下。”
当她打开房门时，已经又是那个眼神清澈、神情纯真的乖巧小师妹了。
门外，李青莲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仿佛昨夜那个钻进他被窝的不速之客，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他看着楚蝉衣，微微颔首：“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嗯，好的师兄。”楚蝉衣乖巧地点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他对视，脸颊上恰到好处地飞起一抹红晕，完美地演绎了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女应有的羞赧。
一刻钟后，两人离开了客栈，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重新踏上了通往万里林海的小径。
远离了凡人城镇的视线，李青莲不再步行。他心念一动，一柄青色灵剑自储物袋中飞出，悬停于身前，剑身嗡鸣，散发出淡淡的清光。
“上来。”
他率先跃上剑身，随后向楚蝉衣伸出了手。
少女顺从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借力轻盈地跳上飞剑，紧紧站在他的身后。
青光一闪，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将下方的山林迅速甩在身后。
又过了半日，当太阳升至头顶时，他们终于在一处缓缓降下了身形。
青色灵剑光芒一敛，被李青莲收回储物袋中。
脚下是厚厚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几乎与黄昏无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气息，原本还算热闹的虫鸣鸟叫也渐渐消失无踪，四周静得只剩下二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师兄，这里好安静啊。”楚蝉衣下意识地向李青莲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李青莲只是微微颔首，神识却早已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他眉头微蹙。
此地灵气驳杂而稀薄，绝非能孕育千年妖兽的福地。更奇怪的是，方圆数里之内，竟连一只寻常的野兽都感知不到，仿佛这里是一片生命的禁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循着空气中最浓郁的那一缕阴寒之气，领着楚蝉衣，向密林深处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山壁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窟正幽幽地敞开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正从洞口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就是这里了。
李青莲示意楚蝉衣跟在自己身后，随后并指成剑，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将二人笼罩其中，这才迈步走入洞窟。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也更加阴冷潮湿。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条通体碧绿、水缸般粗细的巨蛇正盘踞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似乎正在沉睡。
它通体覆盖著巴掌大小的碧色鳞片，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著幽冷的光泽。一颗硕大的三角形蛇头上，两只紧闭的眼睑下，隐隐透出赤红色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它那布满利齿的口中喷出大片的白色寒雾。
正是千年碧血蛇！
正是碧血蛇！而且看其鳞片上近乎凝为实质的寒霜与那若有若无的道韵，这头妖兽的年份，最起码也有五千年的道行！
楚蝉衣身体下意识地躲到了李青莲的身后。
李青莲的目光却没有在这条看似威势骇人的巨蛇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扫视著整个洞窟的环境。
凭借著这种种蛛丝马迹，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看起来，这条蛇似乎才刚刚在这里生活不久。”
楚蝉衣歪著小脑袋，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为什么呀师兄？”
“太干净了。”
“蛇类妖兽盘踞之地，常年累月，地上必有蛇蜕、猎物残骸，空气中也该有挥之不去的腥臭。可此地除了阴寒，并无杂物，说明它占据此地时日尚短。”
楚蝉衣的小嘴微微嘟起，心里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的好师兄，现在是分析的时候吗？管它是野生还是家养的，你把它打个半死，咱们不就大功告成了吗！磨蹭什么呀！
楚蝉衣表面上认真听着师兄的分析，心中却早已将柳师伯曾经的教诲复习了千百遍。
碧血蛇，天性至淫至寒。其蛇血和蛇胆便是蕴含了这两种特性的天下奇毒。一旦沾染，寒毒便会侵入经脉冻结灵力，而淫毒则会深入神魂焚烧理智。
最妙的是，此毒无法用灵力逼出，更不是区区《清心咒》能够压制的。
唯一的解法，便是寻一异性阴阳调和。
届时，自己只需在战斗中不小心受伤，让伤口沾染上蛇血，再趁乱将那蛇胆不小心捏爆
想到这里，楚蝉衣不由得偷偷环视了一圈这阴冷潮湿的溶洞，脸颊微微发烫。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居然会是在这种地方野战什么的，话本里虽然看过，但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李青莲先发制人。
刹那间，他那身青衣无风自动，整个人影倏地模糊、淡化，随即一化万千，竟化作了无穷无尽的青色剑影！
青莲剑歌！
这是他于紫府境之后才初步悟出的最强杀伐神通。
森然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剑气磨盘。数以万计的剑影如一场疾风骤雨，将那头尚在沉睡中的庞然大物彻底淹没！
剑歌之力本应均分领域，但此刻洞中唯有此蛇一敌，它便要独自承受这毁天灭地的全部威能！
更恐怖的是，这看似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在李青莲的精准操控下，绝大部分剑光都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疯狂地攒射向碧血蛇的头颅与七寸要害！
“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中，撕心裂肺的痛苦嘶鸣才姗姗来迟。
不过短短一息，剑影散去，李青莲的身影重新在原地凝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而被他锁定的那头千年孽畜，已然凄惨无比。它浑身上下那层坚逾精钢的碧色鳞甲，此刻已是寸寸炸裂，化作漫天碎屑，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体。而它迎著洞口的那只硕大蛇眼，更是被轰爆成了一团血雾。
“嘶——！”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疯狂嘶鸣响彻整个溶洞，碧血蛇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水缸粗细的蛇尾携著万钧之力，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鞭，朝着李青莲先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去！
“轰——！”
坚硬的岩壁被抽出一条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之中，李青莲的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绕到其被毁的眼瞳一侧。那里是它的视野盲区。
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静静悬浮在半空。
躲在远处的楚蝉衣瞬间明白了师兄的意图。
千年妖兽，临死反扑非同小可。师兄这是怕它狗急跳墙，自爆内丹或是使出什么同归于尽的禁术。
李青莲不急不躁，剑指轻点，一道道尺许长的青色风刃便凭空凝聚，精准地切割在碧血蛇先前被剑歌撕裂的伤口上。
这些攻击威力不大，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伤口不断扩大，鲜血汩汩流出，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它的生命力。
碧血蛇痛苦地翻滚著，一次次调转蛇头试图攻击，可李青莲的身法快如疾风，总能先一步移动到它的盲区。
它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壮汉，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数次徒劳的攻击后，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愤怒。碧血蛇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不再恋战，而是朝着洞窟深处那条更狭窄的通道亡命游去！
想逃？
李青莲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屈指一弹，一道比之前凌厉数倍的凝实剑光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在碧血蛇前方的地面上，爆开一个数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溅，险些削掉它的下巴。
接下来的半刻钟，溶洞内上演了最为憋屈的一幕。
每当碧血蛇要拼命，李青莲就拉开距离，任它徒劳地宣泄力量。
每当碧血蛇想逃跑，李青莲便一道重击将它逼回原地。
而在其他时间，他不疾不徐地用一道道剑气，消磨著这头庞然大物的生命。
碧血蛇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吼声也从最初的暴怒，渐渐变成了痛苦的悲鸣，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它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碧绿的血液在身下汇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终于，它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李青莲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最终缓缓失去了神采。
李青莲静静地看着它断气，这才缓步上前。
又是一阵剑光闪过，碧血蛇那硕大的头颅被应声斩下，滚落在地。李青莲确定这妖兽不是诈死，是真的死透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