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特的第一个客户
三月，春天在料峭寒风中悄然来临。未来资本与沙特的合资公司“未来-沙特数字工业公司”迎来了第一个正式客户——一家位于利雅得工业区的石化设备制造厂。
这是沙特“2030愿景”的重点项目，工厂投资巨大，设备先进，但数字化管理水平滞后。合资公司派出了由三名中国工程师和两名沙特工程师组成的项目团队。
项目实施第一天，文化冲突就显现出来。
中方工程师王工按照国内习惯，早上八点准时到达工厂，准备开始工作。但沙方工程师阿里直到九点半才姗姗来迟，而且穿着传统的白袍，而非工作服。
“抱歉，我早上去清真寺了，”阿里微笑着解释，“这是我们每天的习惯。”
王工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着急——项目进度很紧，每天少一个半小时，累积下来会影响交付。
更大的冲突出现在工作方式上。中方团队习惯高效率、快节奏，一个问题出现立即开会解决。而沙方团队更注重关系和谐，喜欢先喝茶聊天，慢慢进入正题。
陈念在视频会议上听完汇报，没有批评任何一方，而是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我们不能用中国的标准要求沙特，也不能完全迁就沙方的节奏。要找第三条路。”
“什么路？”
“融合创新，”陈念说，“比如工作时间，可以调整：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七点，避开中午高温和祈祷时间。工作方式上，可以设立‘快速响应小组’处理紧急问题，同时保留‘茶话会时间’讨论战略问题。”
更重要的是，陈念让团队准备了一份“文化适应指南”，详细介绍了沙特的工作文化、社交礼仪、宗教习俗。“我们要尊重当地文化，但不是被动适应，而是主动融合。”
这个思路见效了。项目团队调整了工作安排，中方工程师学习了基本的阿拉伯语问候，沙方工程师也接受了更结构化的项目管理方法。
一个月后，项目不仅追回了进度，还超额完成了第一阶段目标。工厂的沙特经理很满意：“你们既带来了先进技术，又尊重了我们的文化。这是最好的合作。”
合资公司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北京，团队士气大振。但陈念提醒：“一个项目成功不代表全部。沙特市场有特殊性，我们需要总结出一套可复制的‘中东模式’。”
二、西门达的价格战
三月中旬，西门达在中国市场发起了猛烈的价格战。
他们在全国二十个城市同时举办“数字化转型峰会”，推出“首年免费”的促销政策。只要企业签约，第一年平台使用费全免，只收实施服务费。
这个策略极具杀伤力。很多原本在观望的中小企业，面对“免费”诱惑，纷纷转向西门达。
王晓东拿着最新的销售数据，脸色很难看：“陈总，这个月我们丢了七个意向客户，都是被西门达的免费政策吸引走的。更麻烦的是，有两个老客户也在询价，说西门达承诺给他们‘迁移补贴’。”
“迁移补贴？”陈念皱眉。
“就是如果从我们系统切换到西门达系统，西门达承担所有数据迁移成本，还额外给一笔补偿金，”王晓东说，“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脚。”
周明远从技术角度分析：“西门达的产品其实不适合这些企业。他们的系统是基于欧美工厂设计的，对中国的生产流程、供应链特点理解不够。但这些企业只看眼前利益，看不到长远问题。”
陈念沉思良久：“西门达这是用资本换市场。他们背后有跨国集团支撑，可以承受短期亏损。我们不行。”
“那我们怎么办？跟进免费吗？”
“不，”陈念摇头，“免费是最贵的。一旦开始免费，就很难再收费。而且会陷入恶性循环：越免费越需要资本，越依赖资本越要扩张，最后可能失去自我。”
他提出了一个反其道而行的策略：“我们不降价，反而要升级。推出‘价值倍增计划’，向客户证明，选择我们虽然前期投入高，但长期回报更大。”
具体做法是：第一，为每个客户定制“数字化转型价值分析报告”，用数据预测未来三年的效益；第二，推出“效果保障计划”，承诺如果达不到预期效果，退还部分费用；第三，建立“客户成功案例库”，让现有客户为新客户现身说法。
“但这需要时间，”王晓东担忧，“客户可能等不及看长远效益，就被眼前的免费吸引了。”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陈念说，“一方面做价值营销，另一方面也要有短期应对。可以推出‘灵活付费计划’，让客户根据使用效果付费，降低他们的风险感知。”
这个策略很考验团队的执行力。市场部需要制作更具说服力的材料，销售部需要学习价值销售技巧，技术部要确保系统效果可衡量。
第一个月，效果不明显。未来资本还是丢失了一些客户。团队士气有些低落。
陈念在全员大会上说：“我知道大家很着急，很沮丧。但我想问：我们创业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确实应该跟着别人降价。但如果是为了创造价值，就要坚持自己的路。”
他调出一组数据：“看看这些坚持选择我们的客户，他们的数字化转型效果比行业平均水平高40。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系统更懂中国制造，我们的服务更到位。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竞争力。”
“短期看，我们可能失去一些客户。但长期看，那些只看价格的企业，也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我们要服务的是真正想转型、看长远的企业。”
这番话稳住了军心。团队重新聚焦价值创造，而不是价格竞争。
三、联盟的分裂
四月初，工业互联网开源专利联盟正式接纳了第一批外资企业——三家欧洲公司和两家日本公司，作为“国际合作伙伴”加入。
消息公布后，联盟内部果然出现了分裂。五家保守派企业正式提交退出申请，还有十几家表示“观望”。
王建华很焦虑，找陈念商量：“陈总，真被您说中了。现在怎么办？如果退出企业太多，联盟的影响力会大打折扣。”
陈念比较平静：“王主席，您记得联盟成立的初心吗？是为了抱团取暖，应对国际竞争。现在有国际企业愿意加入，说明我们做得对，有吸引力。”
“但那些退出的企业……”
“尊重他们的选择，”陈念说，“联盟不是强制组织，来去自由。而且，退出不一定是坏事。可能反而让联盟更聚焦，更有凝聚力。”
他建议：“与其担心退出的企业，不如好好服务留下的企业，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国际伙伴。让他们真正感受到联盟的价值，这样口碑传出去，会有更多企业想加入。”
王建华采纳了这个建议。联盟为国际合作伙伴举办了专门的欢迎会，安排了与中国企业的对接交流，还组织了技术研讨会。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家德国企业的代表在交流后说：“我们原本只是想了解中国市场，没想到联盟提供了这么深入的行业洞察。这种价值，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些国际企业带来了新的视角和方法。比如一家日本企业分享了他们的“精益数字化”经验，让很多中国企业受益匪浅；一家法国企业介绍了欧洲的工业数据标准，启发了国内标准制定。
一个月后，情况开始反转。不仅没有更多企业退出，反而有几家观望的企业决定留下，还有新的中国企业申请加入。
那五家退出企业的老板私下后悔，但又不好意思回头。王建华主动联系他们：“联盟的门永远敞开，想回来随时欢迎。”
其中三家最终回来了。他们承认：“当初太保守了。看到国际企业带来的价值，才明白开放的意义。”
这场风波让联盟经历了一次洗礼。留下来的企业更坚定，新加入的企业更积极，联盟的国际化迈出了实质性一步。
陈念在联盟顾问会议上说：“任何组织在成长中都会经历阵痛。重要的是保持方向，保持开放，保持学习。联盟如此，企业如此，国家也如此。”。这是中国企业家首次获此殊荣。
然而，在申请签证时遇到了麻烦。德国驻华使馆要求补充大量材料，包括公司股权结构、技术来源证明、与美国诉讼的详细说明等。
“这是故意刁难，”王晓东气愤地说，“明显是受到政治压力。德国不想得罪美国。”
施密特律师从德国反馈的信息证实了这一点：“德国外交部收到美国方面的‘提醒’，要求对陈先生的签证申请‘谨慎处理’。不过德国工业界很支持您，正在积极游说。”
陈念倒很淡定：“如果去不了，就在北京远程演讲。技术交流不应该受政治影响。”
但德国工业界不放弃。多家德国企业联合向政府施压，认为“将中国创新领袖拒之门外，损害德国工业利益”。”。
这场外交博弈持续了两周。最终，德国政府做出了折中决定：批准签证，但要求陈念在德期间“仅限于参加公开论坛，不进行私下技术交流”。
“这是打了折扣的邀请，”周明远说，“陈总，您还要去吗？”
“去，”陈念毫不犹豫，“哪怕只有公开演讲的机会，也要去。我们要让世界听到中国技术的声音。”
五月，陈念飞抵柏林。机场有德国记者围堵，问题很尖锐：“陈先生，您公司仍在美国实体清单上，这是否影响技术的可信度？”
陈念平静回答：“技术是否可信，应该由技术本身判断，而不是由政治名单判断。我们的代码开源，我们的成果公开，任何人都可以验证。这才是真正的可信。”。他没有讲具体技术，而是从文化角度谈创新：
“西方思维强调分析、分解、专业化；东方思维强调整体、关联、和谐。在工业互联网时代，我们需要两者的结合——既要有精确的分析，也要有系统的思维；既要有专业的技术，也要有跨界的融合。”
他举了未来资本在沙特项目的例子：“我们不是简单复制中国模式，也不是完全适应沙特文化，而是创造了‘第三空间’——既保持技术核心，又尊重文化差异。这可能是全球化的新范式。”
演讲获得了热烈掌声。很多德国企业家会后找陈念交流，表示“耳目一新”“很有启发”。
虽然官方限制了私下交流，但公开场合的互动依然丰富。陈念在论坛上结识了多位欧洲创新者，他们约定通过开源社区继续合作。
离开德国前，那位曾提问的记者又来采访：“陈先生，这次访问改变了您对德国的看法吗？”
陈念微笑：“没有改变，因为我的看法一直是：政治可能有分歧，但技术应该合作，人类需要共赢。德国之行证实了这一点——尽管有障碍，但交流的愿望最终会突破障碍。”
五、启明喊“爸爸”
五月中旬，陈念结束欧洲之行回国。杨婉带着启明到机场接他。
小家伙已经十一个月了，走路稳当了许多。看到陈念，他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陈念蹲下，张开双臂。启明扑进他怀里，然后清晰地说出了人生第一个有意识的词：“爸爸！”
那声音清脆、准确，充满信任和依赖。
陈念愣住了，随即眼眶发热。他紧紧抱住儿子：“启明，再叫一声。”
“爸爸！”启明又喊，然后咯咯笑起来。
杨婉在一旁抹眼泪：“他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就等着你回来叫给你听。”
那一刻，陈念觉得所有旅途的疲惫、工作的压力、竞争的艰难，都值了。这个小小的生命，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了他最大的力量。
回家的车上，启明一直靠在陈念怀里，不时抬头叫“爸爸”，好像要把这一个月的份都补回来。
“婉婉，谢谢你，”陈念握住妻子的手，“把启明教得这么好。”
“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想叫，”杨婉温柔地说，“他每天看着你的照片，我就教他‘这是爸爸’。他就记住了。”
那晚，陈念给父母打视频电话，让启明叫“爷爷”“奶奶”。小家伙很配合，虽然发音还不标准，但把老人高兴坏了。
陈建国在视频里说：“念，听到启明叫你爸爸，我想到你小时候第一次叫我。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值了。现在你也体会到了吧？”
“体会到了，”陈念点头，“爸，我懂您当年的心情了。”
父亲笑了：“懂了好。男人有了孩子，才真正成熟。因为你知道，你不是为自己活了。”
挂了电话，陈念看着熟睡的启明。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手握着拳头，偶尔动动嘴唇，好像在梦里还在叫爸爸。
杨婉靠在他肩上：“陈念，我在想，我们给启明的最大礼物是什么？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技术普惠、环境友好、和平发展的世界。”
“你说得对，”陈念轻声说，“所以我们才要做这些事。不仅为了我们这一代，更为了启明这一代。”
窗外，北京的春夜宁静而温暖。虽然白天还有寒意，但春天确实来了。
六、战略定力
五月底，未来资本召开季度战略复盘会。数据显示，虽然西门达的价格战造成了一定冲击，但公司整体业务依然稳健增长。
“沙特项目呢？”陈念问。
“第一个项目成功交付，又签了两个新项目，”王晓东说，“更可喜的是，阿联酋、卡塔尔都有企业主动联系我们。中东市场正在打开。”
陈念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价值。他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价格竞争曲线”，开始很高，但逐渐下降；另一条是“价值创造曲线”，开始平缓，但持续上升。
“西门达走的是第一条路，用低价快速获取市场，但难以持续，”陈念说，“我们走的是第二条路，可能开始慢，但越走越宽。关键是要有战略定力，不被短期波动干扰。”
他宣布了新的战略重点：“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深耕行业，不只是提供通用平台，更要发展针对不同行业的专业解决方案；第二，强化生态，投资孵化一批细分领域的创新企业；第三，拓展边界，不只是制造业，也要向能源、交通、农业等领域延伸。”
“那国际化呢？”有人问。
“稳步推进，”陈念说，“中东站稳脚跟后，下一步是东南亚。但每个市场都要深耕，不能蜻蜓点水。我们要的不是表面上的国际化，而是真正的本土化。”
会议结束时，陈念说了这样一段话：“创业第五年，我们不再是初创公司了。初创公司可以试错，可以灵活转向。但现在我们有了规模，有了责任，有了期待。这要求我们更谨慎，也更坚定。”
“谨慎不是保守，而是看清方向再行动；坚定不是固执，而是认准道路不摇摆。我们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最好的平衡。”
七、春寒中的温暖
六月，北京本该是初夏，却迎来了一波倒春寒。气温骤降，还下起了冷雨。
陈念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街道湿漉漉的，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紧了外套。
手机响了，是“智造云”创始人打来的。这家曾经模仿未来资本的公司，现在遇到了困难。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对方声音疲惫，“我们撑不下去了。西门达的价格战太狠，我们这种小公司根本扛不住。想请教您，该怎么办？”
陈念没有幸灾乐祸，而是认真分析：“你们的问题不是价格，是定位。如果只是模仿我们，没有自己的特色，永远只能在别人后面跑。”
“那我们该怎么做？”
“找到自己的细分市场，”陈念建议，“工业互联网很大，不是只有一条路。你们团队有什么特殊优势？是某个行业经验？还是某项技术专长？聚焦一点，做深做透。”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谢谢陈总，我明白了。您不计前嫌指点我们，这份胸襟我服了。”
挂断电话，王晓东正好进来：“陈总，谁啊？”
“智造云的创始人，”陈念说，“他们快撑不住了。”
“那不是好事吗？少一个竞争对手。”
陈念摇头：“中国工业互联网需要更多企业，不是更少。有竞争才有进步，有差异才有创新。如果他们倒了，市场反而会变得更单调。”
王晓东若有所思：“您说得对。西门达那种巨头垄断，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
那天下午，陈念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让团队整理了一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常见问题指南”，在官网和开源社区免费发布。
指南不仅包括技术问题，还有商业模式、组织变革、人才培养等全方位建议。很多内容，是未来资本四年来用真金白银换来的经验。
指南发布后，引起了很大反响。很多中小企业主留言感谢，说“这才是真正帮助我们的企业”。就连一些竞争对手，也私下表示敬佩。
杨婉晚上看到新闻，问陈念：“你怎么舍得把这些经验公开？不怕被别人学去吗？”
“如果中国的工业互联网整体水平提高了，未来资本作为引领者，只会受益更多，”陈念说，“就像教别人游泳，如果大家都不会游，游泳池就冷清；如果大家都会游，游泳池才热闹，才有比赛，才有进步。”
杨婉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陈念，你变了。以前你更关注自己公司的成功，现在更关注整个行业的进步。”
“是被启明改变的，”陈念微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就在想，要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是一个只有赢家的世界，而是一个大家都能成长的世界。”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光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倒春寒还在，但阳光已经透出来了。
春天就是这样，暖一阵，寒一阵，但总趋势是向上的。
就像创业，顺一阵，逆一阵，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向前。
陈念知道，前面的路依然不平坦。西门达的竞争还在，技术封锁还在，国际化挑战还在。
但他已经学会了在寒风中保持温暖，在波动中保持定力。
因为心中有光，所以不怕路长。
而这光，来自初心，来自责任，来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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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