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选拔是怎么打算的?”
面对郑究的询问。
鳞泷宽大的手掌微微一抖。
尤豫了一会,从宽大的和服衣袖中,他取出了一件刚刚做好不久的白色面具。
面具顶上立着一对俏皮的狐狸耳朵,右脸处画着一道跟锖兔很象的长长伤疤,一看就知道费了很多心思。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尤豫,要不要让锖兔参加最终选拔,我实在不想……再看到有孩子死去了。”
“斩断岩石的训练,即便对于不到一年就掌握了呼吸术的锖兔来说,也超出了他现在的能力,我想着至少,能多拖几个月……”
“郑老的教导水平,比我这个老家伙……咳咳,比在下高多了,既然锖兔这么快就能斩断岩石,在下也实在没有拖延的借口了。我只能赶出这件消灾面具,希望能为他祈福。”
郑究抬手将面具接了过来,瞥见了鳞泷天狗面具之下,那布满血丝的双眼。
锖兔是一个星期前斩开岩石的。
面具需要切削、打磨、染色、晾晒,流程繁杂,这短短的七天时间里,他怕是都没怎么休息过。
至于消灾面具代来的悲剧,郑究没打算告诉鳞泷。
拯救万界太遥远。
单至少眼前这些相识者曾经注定的悲剧,他不会允许它们再发生了。
“那真菰呢?”
鳞泷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菰的心态……脸上虽然带笑,可总是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训练的时候我也不好太严格。按理说修行三年了,结果呼吸术的运转,还是时好时坏。”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有预感,即便阻止了她,她也会偷偷跟着锖兔,前去参加最终选拔。”
“以前的孩子里,也有一个性格跟她很象的,结果……”
看着默默摇头的鳞泷,郑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鳞泷老弟,让我来试试吧。”
“哦,对了,记着拉好锖兔。”
……
熟悉的训练场。
只是这次郑究面前的对手,换成了一位少女。
“真菰,我从你师傅那听说了一些事情,如果今天你能通过我的测试,我就同意你参加最终选拔。否则我可以保证,你连紫藤山的山脚都进不去。”
“测试的方法很简单,能砍中我一刀,就算你过。”
从鳞泷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真菰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
‘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锖兔就不会变得那么强。’
‘不那么强的话,最终选拔的时候,我就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把他救下来!至少会有一个人,能一辈子记着我!’
‘现在也好,只要能参加最终选拔,我这早就该结束的不祥一生,总归有能发挥作用的时候。’
压抑在心底的憎恶与愤怒,通过星光,被某人清淅地感受到。
随着呼吸变深。
真菰的脸上,慢慢透出一点病态的亢奋。
如果是打败连岩石都能斩断的郑究,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只是砍中一刀的话,即便是她……
就用那一招来一决胜负吧!
身子下压,双脚深深地陷入泥土里。
环绕在剑刃上的水流幻影起伏不定。
但一刀,只是一刀的话,还不会散开!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水之呼吸的十种剑势里,速度最快的一招。
已经被压到极致的双脚猛然弹出。
踏射的泥土还未溅开,周围人嘴中的惊呼还未出口。
真菰已经化成一道模糊的白光,笔直地向前刺去!
好快!
比我之前的任何一剑都快!
这一招即便是鳞泷老师,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但回应她的沙哑嗓音,却毫无起伏。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同样的一招?
在真菰惊愕的目光中,两只相向而来的剑尖重重撞在一起。
随即她向后倒飞而去。
而且后发先至,速度比我还快?
沙尘散去,真菰惊疑地抬起头,剑刃上的水流更加虚幻。
“因为怕疼,所以只训练了你的敏捷吗?”
“但,这样不行,连面对面的厮杀都害怕,又怎么能去斩鬼呢?”
“站起来!不要象个弱者一样,瘫坐在地上!”
单手持剑的郑究重踏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真菰的心脏上。
咬牙起身,怒吼了一声,少女再次挺剑竖斩,这次连剑招都用不出来了。
“啪!”
剑刃相交之时,郑究猛然加力,将剑柄重重地撞回真菰的胸前。
“站起来!你的师傅和师弟,是不是从没有这么打过你?”
“你以为战斗……是过家家吗!再来!”
“郑师傅!”
鳞泷一把捏住锖兔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战斗还在继续。
或者说,单方面的虐打还在继续。
“你以为战斗是什么?”
“你以为保护是什么?”
“你以为牺牲是什么?”
“想要保护别人,是要流血的,是要有觉悟的!就凭你这半吊子的心态,还想牺牲自己,你有那份勇气吗!”
摇了摇头,郑究索性将日轮刀丢开。
嗤啦!
他一把将自己的衣服撕碎,衣衫之下,露出了一副健壮的肉身。
“来!我现在赤手空拳,来砍我啊!”
已经缩成一团的真菰,望着那昂然而立的身影,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高大的身影,与她的父亲,与那位剑士,与那夜救助自己村民,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最后什么都做不到。”
日轮刀无力跌下,大颗泪珠顺着真菰的脸颊滴落。
她一直伪装出的假面,被击得粉碎。
“保护我的人都死了,我也应该死在那晚的!没用,我真是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到!自尽都做不到!”
“爸爸,妈妈……”
郑究朝鳞泷使了个眼色,任由锖兔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真菰,笨拙地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有些人永远不适合当剑士,让她去隐,做些后勤的事情吧。”
摇了摇头,郑究有些唏嘘地转身离开。
世上有锖兔这种,能坚强地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勇士。
但更多的人,被困在了同一天一千年。
也许永远也走不出来,但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后,她的执念总会淡化一些。
这也是他与真菰对战的原因。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完成真菰的人物事件。
六十岁的人生里,牺牲什么的……最讨厌了!
“郑师傅,我以后不会再握剑了。求求你,你能帮我报仇吗?”
“那天晚上,我在村子里见到了一个瓷壶,一个很精美的瓷壶。”
“那个壶不是村子里的,毁了我村子的鬼,一定跟这个壶有关系!”
郑究的脚步一顿,壶?上弦之五,玉壶?
真菰跪坐于地,哭喊声嘶力竭。
她的请求,不是系统的任务,完成后不会有任何奖励。
十二鬼月的上弦,更是无比强大的恶鬼,远不是现在郑究能对付的敌人。
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三指并拢,上指青天。
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你的祈祷,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