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剑的手指终于松开。
日轮刀向着地面跌落。
赤红色的刀身,一点点地化作飞灰飘散。
似乎在迟到了三十年之后。
终于随着它的主人一同离去。
只有一块黑色的刀锷遗落于地。
对了,天水!
郑究猛地转过身来,身后只有一片狼借的地面,哪里有半个人影。
一道天光恰好拨开云层,直直地照在郑究面前一尺远的地方。
耀眼的光斑,明灭闪动了几次。
似乎做完最后的告别后。
才由下至上的缓缓散去。
“谢谢你,天水……”
郑究捡起刀锷塞进怀里,撑起身子,踉跟跄跄地向着远处的两位弟子走去。
最后一击的时候,他自然看到了,突然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但当时箭在弦上。
他无力,也不可能去做什么。
否则,三人的牺牲都将白白浪费。
只是在最后一刻,下弦的动作似乎停了一瞬。
破碎不堪的黄绿羽织和酒红外衣上满是血迹。
但重伤昏迷的身体,仍旧在有规律地起伏着。
幸好……
抬手在两人的鼻子上探了一下。
同样遍体鳞伤的郑究,这才无力地瘫坐下来。
“救……咳咳,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声,淹没在林子当中。
但回应的声音,马上载来。
“郑老先生,鬼杀队员已经赶到山下了!两位少年的鎹鸦被我安排前去带路,请保持呼吸,稳住伤势,救援马上就到!”
产屋敷晓,没有象往常一样停在郑究的肩头,而是悬停在郑究面前,不断为他打气。
它那继承于兄长的锐利目光中。
是难掩的担忧与欣喜。
一位下弦被击败,新的柱又将诞生了!
“咔嚓!”
寂静的树林中,一道失去了首级的尸体,承受着被阳光炙烤的剧痛,蹒跚地向郑究三人走去。
直直伸出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向前虚抓着。
然而却什么都无法抓住。
逐渐消散的双腿,让它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一年四季,体弱多病的自己,从来不允许被外出。
雪地、蓝天、阳光……被薄薄的木门,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父亲务农早出晚归,母亲每天纺织衣物。
昏暗的房间里,他只能自己陪着自己,一遍遍地玩着翻花绳的游戏。
从天明到日落,从初春到腊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那人的到来。
“累,你想奔跑吗?你想拥有力量吗?你想获得比常人还要健壮的身体吗?”
自己当时尤豫了片刻,或许,根本就没有尤豫。
饮下鲜血后。
自己再也不会虚弱,再也不会患病,再也不会受伤!
我和正常孩子,再也没有半点不同!
除了,不能晒太阳。
除了……必须要吃人!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就算自己能吃下大部分的血肉,可骨头是很难解决的,溅落的鲜血,更是没法处理干净。
终于,父母还是知道了它吃人的事情。
争执和哭泣声持续了很久。
那天晚上,闭目假寐的自己,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自以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父亲,手中握着的利刃,停在自己的脖子上方。
“累,我……”
心脏被挖出的他,没能将求饶的话语说完。
真正的父亲,应该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拯救自己的孩子。
而你,不是我的父亲。
你不配拥有心!
坐视孩子被杀的母亲,同样被自己一块块地捏碎了全部内脏。
流出了不知多少鲜血,却没有叫喊一声的她,最后朝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臂。
还没死吗?
“累,没能让你健康的诞生,对不起……”
无力跌落的掌心上,结满了厚厚的老茧。
一幕幕记忆,突然在它脑海中闪现着。
一位位前来诊断的医生,越来越昂贵的药物。
为了给它治病,原本还算富庶的家里,很快就耗光了积蓄。
父亲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出身大户的母亲,也开始笨拙地织起布匹……
好痛!
心里好痛!
身体里好象裂开了一道,永远都无法填补的空洞。
被它自己亲手挖出的空洞。
血液在沸腾,身体在崩解。
濒死之时,那人又来了。
虽然相貌改变了,声音改变了,气味改变了,但唯独那双竖瞳是不会变的。
“累,你跟我很象,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你甚至能成为那六人之一,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放弃那些无聊的记忆吧,只要你拥有力量,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那股连鬼的身体,都无法承受的痛苦,随着记忆一起消失了。
但内心的空洞,依旧无法弥补。
浑浑噩噩中。
越来越多的人被聚集在自己的身边。
丝线已经修炼到比钢铁都硬,可它却从来没能真正困住任何一个人。
不!
也许被困在蛛网中心的,只有自己吧……
【人物:累(下弦伍)】
【等级:n6】
【人物事件: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孩童,却拥有着强大的潜力。在鬼王引导下,终于杀死了家人的它,却没能如期望般破茧成蝶,反而将自己一层层地困在厚茧之中,执着地查找着所谓的家人。在死前恢复了记忆的它,终于醒悟到,属于它自己的羁拌,原来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事件须求:让累的父母,或装作累的父母,给它唱最后一次摇篮曲】
…………
已经消失了一半的身体,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后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这是……摇篮曲吗?
调子都不对呢,而且唱得也太快了……
但,谢谢你!
…………
身体消散,意识也逐渐模糊。
爸爸,妈妈,对不起!
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只能下地狱的我,没办法亲口向你们道歉了呢。
“累,没有那回事,所谓的家人,不就是任何时候都要在一起吗?”
“爸爸,妈妈!为什么,被杀的你们不应该在天国吗?”
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白发泛黑,斑点褪去。
普普通通的少年,紧紧扑到自己普普通通的父母怀中。
“爸爸,妈妈!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人物(累)事件已完成】
飘落的白色和服,被一只苍老的手掌稳稳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