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砂,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团火就在五脏六腑里来回翻滚,剐蹭著早已干瘪的胃壁。
疼,钻心窝子的疼。
苏野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去摸腰间的战术匕首。那是他在末世第九区摸爬滚打十年养成的肌肉记忆,哪怕睡觉,手也不会离开刀柄半寸。
但这一下子,却摸了个空。
不仅没摸到那柄伴随他斩杀过无数丧尸的合金匕首,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那条如同枯柴般的手臂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土炕沿上。
“嘶——”
苏野倒吸一口凉气,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冲上天灵盖,眼前金星乱冒。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一下眼皮都像是负重训练。
“哥!哥你醒了?大姐!大姐快来,大哥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尖叫,声音细弱得像只刚出壳的小猫。
苏野费力地转过头。昏暗如豆的煤油灯光下,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正凑在自己面前。那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头发枯黄得像把乱草,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愈发衬得那双大眼睛有些骇人。
这是丧尸?
不对,这是极度营养不良的人类幼崽。
还没等苏野的大脑处理完“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命题,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洪流,像是一记重锤,蛮横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1960年,早春。
江淮省,红旗公社,靠山屯。
苏家老大,苏野。
足足过了半分钟,苏野眼底那股属于末世“人屠”首领的冷厉杀意才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鬼了的荒谬感。
他死了。死在第九区那场铺天盖地的尸潮里,为了掩护幸存者撤离,他拉响了光荣弹,和那头五级变异尸王同归于尽。
但他又活了。
借尸还魂到了这个缺衣少食、全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六零年代,成了一个同名同姓,因为去山里找野果摔下山坡,最后活活饿死的一米八大个儿的废柴。
“真是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
苏野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火烧火燎的。
前世他在末世虽然也是朝不保夕,但凭借那一身变异出的恐怖怪力和空间异能,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吃香喝辣谈不上,至少没尝过这种要把胃酸都呕出来的饥饿感。
“哥,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那个瘦得像大头娃娃似的小丫头,见苏野半天不说话,吓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两只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死死抓着苏野的袖口,生怕一松手大哥就没了。
这是苏家的七丫头,苏虹。
记忆里,这具身体的父母极能生养,上面一个带把的苏野,下面一溜烟九个妹妹。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苏野就是全家的眼珠子,哪怕全家人都饿死,最后一口粮也得紧着他吃。
可即便这样,原身还是挂了。
“老七,别嚎了,大哥刚醒,你让他清静会儿。”
门帘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霉味和土腥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大花袄、身形消瘦的少女端著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走了进来。她是苏家大姐,苏云,今年才十七岁,可那张清秀的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
苏云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哥,趁热喝了吧。这是妈刚从后山剥回来的榆树皮,磨碎了掺了点野菜根,熬了一下午呢。”
榆树皮?
苏野的目光落在那个黑陶碗里。
那是一碗褐色的、粘稠得像鼻涕一样的糊糊。上面漂著几根没煮烂的草茎,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苦涩味。
这就是这年代的救命粮?
在末世,这种东西连变异老鼠都不屑一顾。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但在此刻,这碗糊糊刚一凑近,苏野的肚子就极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源自基因深处的对热量的疯狂渴望,根本不受他强大意志力的控制。
“哥,快喝呀。”小七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盯着那碗糊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咙耸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苏野看了一眼小七,又看了一眼同样面黄肌瘦的大妹苏云。
这丫头的手上全是细密的血口子,那是剥树皮时被划伤的。
“我不饿。”苏野下意识地把碗往外推了推,嗓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给老七喝吧。”
话一出口,苏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末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杀伐果断,利益至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
是原身残存的情感在作祟?还是看到这几个瘦得不成人样的妹妹,触动了他心底那根早已麻木的神经?
“哥你说啥胡话呢!”苏云眼圈一红,强行把碗塞到苏野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咱家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喝!赶紧喝!”
正说著,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痛苦的呻吟。
“哎哟这腿废了算了省得拖累孩子”
那是苏野的父亲,苏建国。半个月前修水库被石头砸断了腿,没钱治,硬是抬回来在炕上挺著,现在那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看就要烂了。
母亲李秀娥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急一饿,也彻底病倒了。
一家十二口人,伤的伤,病的病,小的小。
缸里没米,兜里没钱。
这哪是开局?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生死局!
苏野端著那碗热乎乎的树皮糊糊,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老天爷让他苏野重活一回,那他就绝不可能再让自己,也不可能让这群把他当命根子的家人饿死!
“不就是饥荒么?”
苏野心中冷哼一声,闭上双眼,意识瞬间下沉。
他在赌。
赌他在末世觉醒的那个本命异能——须弥芥子空间,是不是也跟着灵魂一起穿过来了。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荧光亮起。
紧接着,那片熟悉的黑土地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虽然面积缩水严重,从末世时的上万亩变成了如今可怜巴巴的一亩三分地,灵泉井也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儿,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的空间!
而在那一小块黑土地的正中央,一个硕大无比、金黄灿烂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诱人的香甜气息。
那是他在末世变异植物园里随手顺来的战利品——一颗经过核辐射变异改良的超级南瓜!
看这块头,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
苏野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在苏云看来有些瘆人的弧度。
稳了。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养活九个妹妹,就是养活半个生产队都不在话下!
就在苏野准备找个借口把那颗大南瓜弄出来给妹妹们开开荤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砰”的一声,狠狠踹开了。
“李秀娥!苏建国!你们两口子别装死!我知道你们都在屋里!”
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女人声音像乌鸦叫一样刺破了夜空,带着一股子令人厌恶的嚣张,“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了!既然苏野那个短命鬼已经死了,这房子你们占著也是浪费,赶紧把房契交出来!还有,老大家的那个赔钱货大丫,我已经给联系好婆家了,隔壁村的老光棍刘二麻子愿意出五十斤红薯当彩礼,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听到这个声音,苏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是大伯娘还有奶”
里屋的呻吟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似乎是苏建国想要挣扎着下炕,却摔倒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
苏云咬著嘴唇,眼里噙著泪,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跟她们拼了!”
“回来。”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苏云的手腕。
苏云回过头,震惊地发现,那个平日里虽然受宠但性格有些懦弱的大哥,此刻正慢慢地从炕上坐起来。
苏野仰头一口气喝干了碗里那苦涩的树皮糊糊,任由那股粗粝的液体刮过喉咙,给身体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竟亮得吓人,透著一股子让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拼什么拼?这种体力活,是女人干的吗?”
苏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慢慢下了炕,顺手抄起门后那根用来顶门的硬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太轻了,不趁手。
但用来打狗,足够了。
“哥,你你要干啥?”苏云被大哥身上这股陌生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苏野走到门口,一脚踢开那条烂棉絮门帘,冷冽的寒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他回头冲著吓傻了的大妹和瑟瑟发抖的七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没啥,出去给这帮不长眼的亲戚松松皮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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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不是圣母,不是圣母,不是圣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且看末世狠人如何在六零年代带着妹妹们吃香喝辣,暴打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