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王赖子缩在苏家院墙根底下的草垛子里，冻得清鼻涕直流，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堂屋透出来的那点昏黄灯光。
太香了。
那种混合著奶味和甜味的香气，简直比老酒还要上头，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这苏家肯定是发了横财了。”王赖子狠狠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算盘打得啪啪响，“苏野那小子虽然没死，但也是个半残废，苏老二又躺在炕上动弹不得。这会儿我要是摸进去，嘿嘿”
正做着发财美梦，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像是有一股阴风，贴著头皮吹了过去。
“谁？”
王赖子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院墙和在风中摇晃的枯树枝。
“妈的，疑神疑鬼的，吓老子一跳。”他嘟囔了一句，刚想把头转回来，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王赖子只感觉脖子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刚想张嘴喊救命，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不想死就别出声。”
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王赖子吓得魂都要飞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惊恐地发现，把他提在手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应该躺在炕上养伤的病秧子——苏野！
此时的苏野，哪还有半点病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透著股让他头皮发麻的狠劲儿。
“苏苏爷！饶命！饶命啊！”王赖子声音都在哆嗦，两腿乱蹬，“我我就是路过！真就是路过！”
“路过？”
苏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路过能路过到我家墙根底下？还趴了半个钟头？你这路过的方式挺别致啊。”
“我我”
王赖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听说你最近挺跳啊？”苏野把脸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昨儿个还想调戏我二妹？”
王赖子浑身一僵，这事儿他做得隐蔽，这煞星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狡辩，苏野抓着他的脑袋，猛地往旁边的土墙上一撞。
“砰！”
一声闷响。
王赖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眼冒金星，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这一道，是替我二妹讨的。”
苏野松开手，任由王赖子像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下来，咱们算算今晚这笔账。”
“苏爷！别打！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王赖子这回是真怕了。这哪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苏家老大啊？这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那眼神，那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错了？”苏野脚下微微用力，碾得王赖子肋骨生疼，“哪错了？”
“我不该动歪心思！不该惦记您家的东西！更不该招惹您妹妹！我是畜生！我是王八蛋！”王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认错态度还行。”
苏野收回脚，在王赖子身上蹭了蹭鞋底的泥，“不过，光认错可不行。今晚这事儿，把我妹吓著了，你说怎么办吧？”
“赔！我赔！”王赖子也是个机灵鬼，立马明白这是要破财免灾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毛票，“苏爷，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一共三块五毛钱，都给您！您拿去给妹妹买糖吃！”
苏野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三块多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不少东西了。
“还有，以后这就是规矩。”苏野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王赖子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苏家这片地界，方圆五百米，你要是再敢踏进一步，我就把你另外两条腿也打折，扔进深山喂狼。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王赖子点头如捣蒜，“以后我绕着走！绝对不给您添堵！”
“滚吧。”
苏野站起身，挥了挥手。
王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生怕苏野反悔再给他来一下子。
看着王赖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苏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打一顿比讲什么道理都管用。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家里没个看家护院的还是不行。
等以后空间升级了，一定要养几条那玩意儿。
在末世，变异犬可是比人还可靠的战友。
回到屋里，苏云已经把大半个南瓜都切成了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两个大麻袋里。
看见苏野回来，她急忙迎上来：“哥，你去哪了？没事吧？”
“没事，去处理了点垃圾。”苏野轻描淡写地带过，“都切好了？”
“嗯，切好了。”苏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累，但看着这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眼里全是光，“哥，这么多南瓜，咱们明天怎么运出去？要是让人看见”
“放心，明早天不亮咱们就走。”苏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带小七睡会儿。我去里屋守着爹。”
这一夜，苏家小院破天荒地睡了个安稳觉。
虽然没有厚棉被，没有暖气，但每个人的肚子里都填满了暖洋洋的南瓜粥，心里也有了盼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公鸡还没打鸣，苏野就把苏云叫了起来。
兄妹俩一人背着一个大麻袋，趁著村里人还在被窝里做梦，悄悄地溜出了村口。
这一趟，苏野没打算直接去县城，而是要去镇上的黑市。
在这个物资统购统销的年代，农民想要把手里的东西换成钱或者票，唯一的渠道就是黑市。虽然风险大，被称为“投机倒把”，但也是来钱最快的地方。
一路无话。
苏野虽然大病初愈，但喝了灵泉水又吃了变异南瓜，体能恢复得惊人。一百多斤的麻袋背在身上，竟然走得虎虎生风，连气都不带喘的。
反倒是苏云，虽然平时干惯了农活，但这会儿也累得够呛，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哥，咱们歇会儿吧。”苏云喘著粗气，“你这身子刚好，别累坏了。”
“快到了。”苏野指了指前面隐约可见的集镇轮廓，“再坚持一下，到了镇上哥给你买肉包子吃。”
一听到肉包子，苏云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面的土路上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
为首的一个是个满脸麻子的猥琐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水果刀。
“呦，这不是苏家大丫吗？”
刘二麻子吊儿郎当的拦住了去路，一双绿豆眼在苏云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黏糊糊的，让人恶心，“这一大早的，背着这么多东西去哪啊？是不是去给咱俩办喜事用的嫁妆啊？”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一个个嬉皮笑脸地起哄。
“二哥，这大丫长得是真水灵啊，虽然瘦了点，但养养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那是，咱二哥的眼光能差吗？五十斤红薯换个媳妇，这买卖划算！”
苏云一看到刘二麻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苏野身后，声音都在发抖：“哥就是他大伯娘要把我卖给的人就是他”
这就是那个刘二麻子？
苏野把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好狗不挡道。”苏野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旷野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给你们三秒钟，滚。”
“哎呦卧槽？”
刘二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兄弟们听见没？这病秧子让咱们滚？哈哈哈！苏野，你是不是摔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刘二爷的名号？”
说著，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一脸戏谑地逼近苏野，“怎么著？昨天你大伯娘没跟你说清楚？这亲事可是你奶点头答应的！今儿个既然碰上了，那就别走了！正好跟我回家洞房去！”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拉苏云。
“我看你们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苏野眼神一冷，没等刘二麻子碰到苏云，猛地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砰！”
正中刘二麻子的小腹。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刘二麻子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九十度，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满地打滚，连那把水果刀都飞得不知去向。
“二哥！”
那一群混混全都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弱不禁风的苏野吗？这一脚怕是能踹死一头牛吧！
“妈的！敢打二哥！兄弟们上！废了他！”
其中一个愣头青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三四个人就冲了上来。
苏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在末世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种只会凭狠劲儿打烂架的小混混，在他眼里连一级丧尸都不如。
侧身，闪避，出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骨骼断裂声，短短几秒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混混全都躺在了地上。有的捂著脸哀嚎，有的抱着腿惨叫，还有一个直接被一记手刀砍晕了过去。
苏野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慢走到还在地上抽搐的刘二麻子面前。
“别别过来”
刘二麻子这会儿是真怕了，看着苏野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了，裤裆里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尿了。
“刚才你说，要把我妹带回去洞房？”苏野蹲下身子，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在手里把玩着。
“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刘二麻子磕头如捣蒜，“苏爷！苏爷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
苏野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刘二麻子的脸，“那我的精神损失费怎么算？我妹让你吓著了，还有我这鞋，刚才踹你踹脏了。”
“赔！我赔！”
刘二麻子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甚至连手腕上那块不知从哪顺来的旧手表都摘了下来，“都在这了！全给您！”
苏野大概扫了一眼，有十几块钱，还有几张珍贵的粮票。
“滚吧。”
苏野一把抓过钱票，反手一脚踹在刘二麻子的屁股上，“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再纠缠我大伯娘，或者是靠近苏家半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滚！我这就滚！”
刘二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叫起那一帮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苏云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哥那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吗？
太帅了！太霸气了！
“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苏云跑过来，一边帮苏野拍著身上的土，一边兴奋地问道。
“以前那是哥低调。”苏野把钱塞进苏云手里，“拿着，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桶金。走，去黑市，今天哥带你吃香喝辣！”
苏云攥着手里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钱票，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听哥的！”
有了这些钱，再加上麻袋里的变异南瓜，苏家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只是，这黑市也不是什么善茬聚集的地方。要想把这两麻袋来路不明的“神仙瓜”换成真金白银，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尤其是那个传闻中掌管镇上黑市的“三爷”，据说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苏野扛起麻袋，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集镇，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三爷是吧？希望能比刘二麻子经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