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床上又养了几天,到底是小孩子,身子骨恢复得快,那些汤药灌下去,加上年轻,没几日就又活蹦乱跳了。
只是屁股上被朱棣用马鞭抽出来的青紫淤痕还没完全消散,坐下的时候还得歪著身子,呲牙咧嘴好一会儿才敢踏实。
医正李言闻带着手下几个得力徒弟,对着世子朱高炽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那个“陈芥菜卤”的方子,日夜不停地琢磨,想着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可折腾来折腾去,除了能往那味道怪异的卤汁里多加点蜂蜜、甘草,让它闻起来、喝下去没那么冲鼻子、剌嗓子之外,对药效本身,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年头,医术再高明的郎中,也没本事把一缸子黑乎乎的卤水里的门道都弄清楚,能改改味道,已经算是尽了全力,对得起那份俸禄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够用了。
这时候的人,从小到大没碰过半点抗生素,这时候的细菌也“单纯”得很,没经过各种抗生素的“锤炼”,所以压根谈不上什么耐药性。
这“陈芥菜卤”里面那点抗菌的玩意,对付起常见的伤口化脓、发热咳嗽,效果依然是又快又猛,说是“神药”一点不为过。
这天。
天气不错,日头暖和,风也不大。
朱高炽在王府里头待得有些腻烦,便又叫上马和,打算去街上逛逛。
北平城这地方,到底是前朝大都的底子,虽然不如那时候万国来朝气派,但作为北方头一号的重镇,依旧热闹得很。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叫买叫卖的声音混在一起,透著一股子活泛气。
主仆二人信步由缰,走着走着,朱高炽就看见前面一个街口围了一大圈人,队伍排出去老长,把路都快堵严实了。
他心下好奇,迈开腿就凑了过去。
马和赶紧紧跟两步,护在他身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挤到近前一看,朱高炽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回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可今天这光景,跟上次见他时那愁眉苦脸、半天不开张的模样,简直是天上地下。
那插糖葫芦的草靶子上,红艳艳的山楂果外面,都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看上去就细腻香甜、微微泛著奶黄色的奶皮子,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十分诱人。
“给我来一串!快点!”
一个穿着绸布褂子、像是大户人家采买模样的汉子急吼吼地喊著。
“别挤!都排队!一百文一串!现钱交易,概不赊欠!”
那小贩忙得额头冒汗,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一边收著铜钱宝钞,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草靶子上取下糖葫芦递过去。
旁边看热闹和等著买的人议论纷纷:“嘿,这就是燕王府里鼓捣出来的新鲜吃食?看着是挺稀罕。”
“那还有假?我亲耳听这卖糖葫芦的说的,是燕王府的大公子,亲自教他的法子!要不然敢卖一百文一串?抢钱啊!”
“啧啧,到底是龙子龙孙,就是会享福!这玩意儿,看着就馋人。”
更有那机灵的,刚排到手,立马转手就叫卖开来:“刚排到手的奶皮子糖葫芦,还凉丝丝的,一百五十文!就这一串,要的快出手!”
朱高炽看着这场面,小胖脸抽动了一下。
好嘛,自己当时就是随口那么一提点,这转眼就被人家拿来当金字招牌了!
还“燕王府的吃食”,这招牌打得可真够响亮的。
马和在一旁听着,特别是听到那些排队的人一口一个“燕王殿下”、“大公子”地招揽生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对朱高炽道:“殿下!这混账东西太大胆了!竟敢打着王府和您的旗号在此牟取暴利!简直无法无天!待属下去将他拿下,捆回王府治罪!”
朱高炽却摆了摆小胖手,笑了笑:“算了,马和。贩夫走卒,引车贩浆,自古有之,有道之世,必以厚生为本。他耍点小聪明,借个名头,多赚几个铜板养家糊口,咱们要是斤斤计较,反倒显得咱们燕王府小气了。随他去吧。”
马和听朱高炽这么说,心里虽然还是觉得那小贩可恶,但也不敢违逆,只得道:“殿下宽宏。那咱们现在走吗?”
朱高炽摇摇头。
“走?那怎么行!他用我的法子赚钱,还顶着我的名头,总不能白用吧?怎么也得给点‘好处’!”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算了算。“你去,帮我要一串不对!府里还有爹娘,老二老三再加上我和你去找他要六串这个奶皮子糖葫芦!嗯不许给钱!卖这么贵,咱们可不当冤大头!”
马和:
说殿下小气吧小贩打着他的旗号赚钱,他一点也不生气。
说他大方吧现在连六百文钱都贪!
可是
我堂堂王府中人,竟然吃人家糖葫芦小贩的白食
马和心里也挣扎极了。
“殿下这”
朱高炽急道:“让你去你就去!我馋了!”
马和见朱高炽态度坚决,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挤进了排队的人群。
他身材高大魁梧,又是一身劲装,很快就挤了进去。
不多时,马和就在一群不满的声音里,挤到了最前面。
马和看着小贩,满脸通红。
这
这可怎么说?
给我六串糖葫芦?
太羞耻了!
那小贩正低头收钱收得手软,一抬头看见满脸通话的马和,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顿时满脸惊喜。
“哎呦!是大人您!您您老人家怎么大驾光临了?大公子他老人家也来了吗?”
马和闻言皱了皱眉。
“什么老人家,大公子哪里老了!”
小贩赔笑道:“是是小人说错话!”
马和对他利用燕王府名头的事还是耿耿于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小贩满脸感恩道:“大人小人能有今日光景,多亏了大公子提点!当真无以为报,小人愿将卖这奶皮子糖葫芦的七成收益献给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