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理直气壮。嗖餿暁说旺 首发
“孩儿生而知之,是圣人!”
反正周文渊都这么说自己了,正好是个挡箭牌。
朱棣:
儿子的本事怕是还没到圣人的水平,脸皮确实是有了。
他有心反驳儿子,甚至还想趁势给他的教训,让这臭小子不要这么狂。
可是
这小子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而且说过的话还都办成了,自己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可是不反驳,怎么觉得这小子说话这么让人膈应呢?
朱棣忍不住找茬道:“大逆不道!你这分明是信不过朝廷的宝钞!宝钞是你皇爷爷定下的,朝廷明令通行,怎么能说越来越不值钱?”
朱高炽眨巴着眼睛,反驳道:“爹,这也不只是孩儿说的这样,而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朝廷对宝钞的管理和控制水平实在是太差!不用孩儿说,这宝钞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您想啊,洪武初年,一万贯宝钞能买多少东西?现在一万贯又能买多少?这宝钞一年比一年毛,这是明摆着的事。”
朱棣被儿子说得一噎。
他何尝不知道宝钞贬值的厉害?军中粮饷发放、王府用度开支,他都能感觉到。
但这等朝廷大事,他一个藩王也不好妄加议论,尤其还是跟自己八岁的儿子讨论。
不过,他还是反驳了一句。
“就算宝钞是贬值了些,可也不至于成为废纸一张吧?朝廷严令禁止金银交易,违者重罚!只要朝廷管得严,这宝钞的价值自然就稳住了!”
朱高炽摇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爹,朝廷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管得住人的手脚,还能管住万物运行的道理吗?
就像这朝廷律法再严,也管不了天不下雨,地不动震。
印钞的模子不停地转,宝钞越来越多,东西就那么多,它怎么能不贬值?您看现在,朝廷虽然明令禁止金银,可民间私下里,不还是认金银吗?这可不是朝廷一纸禁令就能完全压住的。”
朱棣听着儿子这番条理清晰的话,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子的见识,确实远超同龄人,甚至比许多大人都要透彻。
但他嘴上不肯认输,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这都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俺一个藩王,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不跟你争这个!”
他拿起笔,在那账册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一扔:“行了!签字了!这下总行了吧?”
朱高炽拿起账册,仔细看了看老爹的签名,嘿嘿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问:“爹那个能不能再按个手印?这样更稳妥些”
朱棣眼睛一瞪。
“老大,俺若是想赖账,就算按了手印,这东西对俺来说,也是废纸一张!”
朱高炽反驳道:“那我就去找娘评理!”
朱棣:
“有本事别找你娘!”
“孩儿没本事!”
朱棣看着朱高炽,眼神越发危险。
臭小子
真以为老子不敢揍你是不是?
朱高炽见势不妙,赶紧把账册抱在怀里,连连后退:“算了算了!孩儿就是觉得规矩一点好!爹您别生气!手印不按就不按!”
他可不想因为“走路先迈左脚”之类的理由再挨一顿揍。
一边说著,朱高炽一边倒退离开。
“爹,那这里既然没什么事了,孩儿便告辞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去南京呢,孩儿回去收拾收拾。”
说完,转身就想溜。
“慢著!”朱棣喊住了他。
朱高炽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过身:“啊?爹,还有什么事啊?”
朱棣走到他面前,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说道:“俺想了想,你之前说的那本夷文书,还是得尽量找找。这可是祥瑞的证物,找到了,随你那‘洪武正音’一同献给你皇爷爷,他老人家必定更加欢喜。”
朱高炽一听又是找书,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爹,非得找吗?那‘洪武正音’本身就是天大的祥瑞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皇爷爷英明神武,看重的是事情的本质,是这法子带来的好处,何必非要拘泥于形式,找一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书呢?”
最关键是,他信口胡诌的,真没这本书啊!
怎么找?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不仅仅是形式!你是因为看了夷文书,才悟出这‘洪武正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汉夷学问之间可以互通,可以协作!往大了说,这象征着你皇爷爷胸怀四海,天下大同的伟业!
你皇爷爷从来就不只是想做一个汉人的皇帝,他的胸怀包容宇内,无论汉人、蒙人,还是西番、回回,只要你皇爷爷治下的子民,他都是一视同仁的。这献上夷文书,正彰显了此等气象!这其中的深意,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不禁干咳一声。
老爹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
确实,洪武皇帝在这方面,心胸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开阔。
元末乱世,各地义军攻破城池,对蒙古人、色目人多有屠戮驱赶,各种反攻倒算,报复之狠,无所不用其极。
唯独朱元璋的军队,一直注意保护这些外族,甚至后来还下令鼓励他们与汉人通婚,加速融合。
早期起义军喊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可等朱元璋大局已定后,就不再提这个口号了。
反而不断宣称大明继承的是元朝正统,对各民族都一视同仁。
同时,朱元璋还迅速命人编纂《元史》,仅仅三年就成书了。
正常来说,各朝各代的史书,都是由新王朝编写而成的。
一部前朝史,修个十几甚至几十年都很正常。
譬如明史,从顺治二年时候开始修,一直修到康熙十八年,整整用了34年。
元史只用了三年就修成,简直堪称神迹了。
当然。
其质量也确实对得起这个速度。
实在是太差了!
文中各种谬误,再加上蒙古人的名字大多都是什么脱脱,什么帖木儿之类的。
一会儿这个帖木儿死于某某战役。
一会儿又冒出另一个帖木儿篡权夺位。
总之,乱七八糟,看的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