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底下乱哄哄却又充满惊叹的场面,心里那份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听着臣子们由衷的赞叹,只觉得比打了十场胜仗还要痛快。
“都安静!”他抬了抬手,殿内迅速静了下来。“现在,还有人觉得,非得花大价钱养著那么多读书人,才能搞好教化吗?”
无人应答。任昂等人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冷哼一声:“教化万民,是朝廷的责任,但绝不是靠养肥几个读书人就能成的!得有真本事,得有像这‘洪武正音’一样的好法子!以后,谁再跟朕提什么优待文人、减免税赋,却拿不出实实在在惠民利国的举措,就想想今天!”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都给朕记住了!朝廷的钱粮,是天下百姓的血汗!要用,也得用在刀刃上!用在让更多百姓能活得下去、能读得起书的地方!而不是填饱某些人的私囊!”
训斥了一番群臣。
今日的朱元璋格外扬眉吐气。
也格外有精神,又聊了整整一个时辰朝政,这才算是退朝。
众人此时都快要崩溃了。
按照朝廷规定。
大明朝四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参加早朝。
五品以上重要部门的,也必须参加。
因此,参加早朝的人数足足有小二百。
早朝的时间规定为寅时二刻。
也就是凌晨三点半。
超过这个时间,就不许进了。
而大多数官员,即便是骑马,也得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午门。
若是走路的,可就更惨了。
一小时打底。
因此,大多数官员,丑时初,也就是早上凌晨一点,就要开始从家里出发,赶去午门参加朝会。
而参加这种性质的朝会,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有资格中途请假去厕所。
其他官员若是这个时候申请出恭,便是大不敬,是要治罪的。
惩罚从鞭笞到罚俸一个月不等。
所以,参加早朝的官员,上朝前都会尽量先上个厕所,出门前,只敢喝一小口水。
免得出现君前失仪的尴尬事情。
老朱今日一口气上了两个小时的朝,不少朝臣也快憋到极限了。
终于。
“退朝!”
朱元璋喊了一声。
随后站起身,袖袍一甩,大步流星转回后殿去了。
留下满殿文武,神色各异,心中波澜起伏。
尤其是任昂、朱梦炎等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今日这一遭,可谓颜面扫地。
退朝之后,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地往下走,原本肃静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今日上朝。
最大的热闹,便是那“洪武正音”了。
只要是读书人,没有不被这东西震撼到的。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翰林,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著下朝时匆忙抄录的几页关于“洪武正音”的要点,一边对身旁的同僚感叹。
“若此法果真如燕王殿下奏章所言,数十日便可令蒙童识得数百乃至上千字,那我大明文教振兴,真是指日可待!功在千秋,功在千秋啊!”
旁边一位穿着绯袍的官员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好奇和不可思议:“李大人,您老学问深,看这事靠谱吗?下官刚才听任尚书那意思,这法子竟是燕王府那位年仅八岁的嫡长子,朱高炽所创?一个八岁的娃娃这这可能吗?”
那老翰林停下脚步,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沉吟道:“若非陛下亲口所言,且有燕王奏章为凭,老夫也是决计不信的。八岁稚童,能通读诗书已属罕见,竟能另辟蹊径,创出此等简便易学之法定音识字若非天纵奇才,便是呵呵,”他干笑两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恐怕是燕王为了邀宠,将门下能人异士的功劳安在了自己儿子头上。
“说的是啊,”另一个官员插嘴道,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燕王殿下镇守北平,屡立战功,陛下自是看在眼里。如今这‘洪武正音’一出,又是以陛下年号冠名,这其中的心思啧啧。”
他话没说完,但周围几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有人艳羡:“不管怎么说,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落在了燕王府头上。
听说陛下龙颜大悦,还要特意召那孩子进京觐见,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啊!”
也有人不以为然:“哼,哗众取宠罢了!读书识字,乃千古难题,岂是儿戏般弄些古怪符号就能解决的?依我看,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推行,必定漏洞百出!”
各种猜测、惊叹、质疑、嫉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官员们中间低声传播著。
许多人都在心里琢磨著同一个名字:朱高炽。
这个原本对于南京朝堂来说十分陌生的名字,一夜之间,以一种极其突兀和耀眼的方式,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燕王朱棣今年才二十八岁,他的嫡长子,撑死了也就八、九岁模样,一个连乳臭都未必干透的孩子,竟能做出这般震动朝野的大事?
这实在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
人群中,左军都督府佥事、魏国公徐辉祖,正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今年三十三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其父徐达相似的刚毅之气,但此刻,这刚毅中却混杂着显而易见的阴郁。
他穿着一身正二品的武官袍服,走在人群中本应十分显眼,但此刻他却微低着头,似乎想尽快离开这喧闹之地。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
一个与他相熟的勋贵武将笑着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嗓门洪亮:“辉祖!听见没?你那外甥,了不得啊!燕王家那小子,叫高炽是吧?这才多大点,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这当舅舅的,脸上有光啊!哈哈!”
徐辉祖脚步一顿,侧过头瞥了那人一眼,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语气生硬地回道:“什么了不得?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把戏!八岁稚子,能懂什么音韵之学?能创什么识字妙法?此事背后究竟如何,是谁在背后授意、操纵,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