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起于微末,发迹于行伍。
这么多年,什么悲欢离合都见过了。
自私自利的小人也见得太多了。
越是攀上权力的巅峰,越是见识了人情冷暖,他在算计别人,别人也在算计他。
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说不定背后都在相互捅刀子,这就是现实。
而他本人在这些年的刀光剑影经历过后,一颗心也越发冰冷。
所谓高处不胜寒,无情最是帝王家,便是如此。
但当朱元璋看到朱高炽这个仅仅八岁的孙儿在私底下竟是如此心胸,对待自己竟是如此赤诚。
朱元璋也不禁生出一种老怀大慰的感觉来。
“皇爷爷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我是朱家子孙,皇爷爷还能亏待我不成?钱够用就好!什么是太平盛世?能帮皇爷爷创下洪武盛世略尽绵薄之力,也是本分”
好啊!
好孙儿!
可以说,朱高炽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说到了老朱的心坎里!
一时间,老朱甚至有一种天下知己,唯炽儿一人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
怎么忽然感觉鼻子酸酸的。
这个八岁的小孙儿,竟是如此的懂咱,如此地为咱着想!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忽然抹了抹眼睛,看了看身边的马皇后与朱标,笑了笑,说:“炽儿这孩子也忒懂事了!咱若不是有锦衣卫,还真不知道,这孩子私底下,竟是这般孝顺!咱大明皇室,当以此子为榜样啊!”
此言一出。
朱标不禁愣住了,甚至马皇后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朱元璋。
大明皇室,以此子为榜样?
炽儿虽然不错,可这孩子毕竟才八岁,能做出什么事来,让陛下竟能如此说!
马皇后忍不住道:“重八,到底怎么了?炽儿又做什么了?竟能得你如此夸赞!”
朱元璋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了马皇后,道:“妹子,你自己看吧!太子,你也看看!炽儿这样的孩子,不只是大明皇室的榜样,便是放诸历代,也堪为皇室楷模!”
听到朱元璋的话,马皇后忙接过密报,太子朱标也凑了上去,仔细看了一遍。
马皇后看了片刻,不禁满脸欣慰。
“好!好!炽儿这孩子,真是懂事,没白疼他!小小年纪,竟懂得这样的道理!呵呵还知道要帮陛下打造洪武盛世!这孩子!真是”
朱标见到密报,不禁满脸感佩。
“炽儿这孩子今年才八岁啊这都做出多少大事了?在漠北打鞑子,想到了火铳的三段连击之法,南下山东又剿了倭寇,还给朝廷献出了洪武正音!
在南京,不但能想出肥皂、新棉布这些赚钱的法子,还能守住本心,不贪一时之利,想着天下百姓,这份胸襟,实属难得!
父皇!儿儿臣以为,炽儿这般出色,该奖!咱们该大大地褒奖他!
小小孩童,能有这样的心思,四弟跟弟妹想必平日里也没少教导!朝廷也该赏一下四弟!”
朱元璋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拿起那张锦衣卫送来的画像,反复看着,画里的朱高炽虽然年纪小,却坐姿端正,眼神清澈,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暗探连院子里的染缸、晾晒的棉布都画得一清二楚,甚至朱高炽手里捏著的一小块桂花糕都栩栩如生。
朱元璋一边看着画像,一边感慨。
“咱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当年咱穷得没饭吃,就是盼著有朝一日,天下百姓都能丰衣足食,不受欺压!炽儿这孩子,懂咱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合咱的心意!炽儿,当赏!老四也当赏!呵呵都赏!”
说著。
朱元璋满脸欣喜道:“炽儿要救刘荣,不是需要100万两银子吗?算了!咱不要他的银子!刘荣这混账赦了!不过朝廷不能用了,保留他的指挥使待遇,给炽儿用吧!
刘荣于水战上颇有本事,也算个人才,炽儿应该能安顿好他!”
马皇后闻言,也是点点头。
“三个月100万两银子,确实是难为那孩子了。别说炽儿了,哪怕是当年的沈万三,也没这个本事!炽儿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陛下心疼炽儿,是他的福气,妾身也赞同!”
太子朱标也笑道:“孩儿也赞同!炽儿年幼,却有担当,有仁者风范!这是社稷之福!”
就在三人闲聊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急促的脚步声,王景弘躬身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派人送来了奏本,随奏本送来的,还有白银二十六万两!”
“二十六万两?”
朱元璋愣了愣,皱眉道:“奏章呢?咱看看!”
很快,王景弘双手奉上朱棣的奏章。
朱元璋接过奏章,缓缓展开。
儿臣朱棣,谨奏于陛下:
儿臣远镇北平,忽闻儿臣之子朱高炽,因莱州卫之事,与陛下立下赌约,限三月之内凑齐百万两白银,以求陛下恕指挥使刘荣之罪。儿臣闻之,惶惧不已。
此子年方八岁,童心未泯,虽性慧敏,然百万之数,实非幼童所能猝办。臣恐其力有不逮,逾期不能履约,触怒天颜,致罹罪愆。燕王府虽非巨富,然为此子计,为朝廷纲纪计,儿臣已倾尽府中积蓄,得白银十六万两,谨遣专人赍送京师,愿助皇孙完此赌约,稍赎其擅自调兵之鲁莽之过。
又,魏国公闻此事亦深为忧念,言皇孙剿倭有功,护民有绩,不忍见其因一时之失而受重谴,遂亦倾尽家资,凑得白银十万两,嘱臣一并呈送陛下。
二家所献,虽不足百万之数,然皆为倾囊之举,聊表拳拳之心。伏惟陛下念皇孙年幼,初犯之过;念其剿倭破敌,夺回百万财宝以充国库,创洪武正音以启民智,于国于民皆有微功。望陛下宽宥其鲁莽,曲赐矜全,俾其得免责罚,儿臣与魏国公及皇孙,皆感陛下天恩浩荡。
儿臣诚惶诚恐,言不尽意,伏惟圣鉴。
儿臣朱棣顿首百拜!
朱元璋逐字逐句看完,缓缓合上奏本,
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懊恼道:“唉,咱当初不该这样待炽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