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把小米和红枣放进砂锅里等大火烧开。
“我估计，是时光妈妈。
你仔细想想。
二老同时出面却要避开你，证明聊的肯定不是棋坛的事。
一定跟你有点关系或者是你认识的又不方便让你知道。
有大事相谈或者请重要客人为显正式一般都会在外面宴请，却安排在家里吃饭。
只可能是，要说的事不适合在外面，只好在家里说。
加上时光妈妈那天留我说话的表现，我估计他们迟早都会见上一面。
本来那天去俞老师家就是想提醒一下，免得大家措手不及。
后面一乱，把这事给忘了。”
“时光妈妈那天说什么了？那天时光下山发生了什么？”
方绪递给白川一杯温水，师兄声音有点干滞。
白川接过喝了一口，回忆起那天带时光下山。
一路上时光反复回头。
要不是他及时拉着，肯定会跑回山上去。
“白川老师，俞亮他爸看起来很生气，他会不会打俞亮？
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时光努力转着手腕想挣脱开。
“时光你冷静点，不要丧失基本的判断力。
俞老师是俞亮的父亲，俞亮身体这么虚弱，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这时候对俞亮动手。
再说俞亮妈妈还有方绪都在。
你现在回去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火上浇油，大家现在都需要有个空间平静一下。
你别让俞亮两边为难。”
白川死死攥住，这皮猴子比小白还能蹦跶，直把他带下山扔进车后座。
累得他灌了大半瓶水，又扔了一瓶给后头蔫头耷脑的小朋友。
“时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问题想清楚。
你是真的喜欢俞亮吗？你的喜欢有多少？愿意为这份喜欢付出什么？
你的家里人你考虑过吗？如果他们不接受，你要怎么办？
你们俩个才刚刚18岁，未来还有那么长，你们真的做好了一辈子在一起的准备了吗？
你们足够信任对方吗？信任到有把握对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松开自己的手？
还是你只想得过且过？
过不下去就算了？
到那时你们要如何相处，两家又要如何相处？
终其一生，你们都不会有自己血缘的孩子。
也不一定能得到家人的祝福，身边朋友的支持，社会的认可，甚至还可能要赌上职业棋手的前程。
社会会说你们是异类。
以前所有的聚光灯，未来都会变成放大镜，去审视去放大你们的一言一行，反复鞭挞你们。
即使你们只是走在大路上，都可能会有大量的批判甚至侮辱性的目光落在你们身上。
这些你都想过了吗？
时光，老师很佩服你跟俞亮的勇气。
但如果这是建立在无知上，有一天当现实问题摆在你们面前，这份勇气又能支撑你们多久？”
时光一言不发，靠在车窗上一路默默流泪。
白川知道自己的问题残忍。
但没办法，现实只会更血淋淋。
他作为大人也作为他老师，必须戳醒时光。
他是过来人。
即便他只是单向，却也因选择走上这条路而失去太多。
他也曾幻想过美好，可与美好伴随的这些问题，并非泡影，是实实在在的一座又一座大山。
他给不了时光完美的参考答案。
快下车的时候，时光问了一句。“白川老师，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弃吗？”
放弃？
当然不，绝不。
但凡方绪点下头，他会豁出一切。白川想都没想。
恍然抬头看向时光，这就是他的答案吗？
无知者无畏，有爱者无畏。
白川笑了，带着敬佩和羡慕。少年心气不可失，少年心气难再得啊。
到时光家楼下时遇到时光的家人，要去值班的时光妈妈和准备去跳广场舞的时光爷爷。
“白川老师，怎么是您送小光回来？太感谢您了，小光，你带白川老师上去坐坐。”
这孩子怎么低头不说话？
时光妈妈摇了摇他，看过来的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儿子。
这是怎么了，上次也闹得挺严重，那次都还不清楚，这又？
“小光呐，告诉爷爷怎么了，我的乖孙子怎么哭成这样？”爷爷手里的收音机都丢下了，抱着时光安慰他。
“爷爷，妈妈。我真的喜欢他，你们别不要我。”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时光爷爷和妈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乖孙子，你喜欢谁爷爷都支持你，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
你喜欢上哪家的姑娘，爷爷去帮你说，不哭不哭。”
时光爷爷只知道乖孙子现在难过，不就是喜欢上一个姑娘嘛。
爷爷支持爷爷支持。
“如果他跟我一样呢？”时光在爷爷肩膀边哭边抖。爷爷会不会吓到。
“她也喜欢你不是好事嘛，小光妈妈，你把人家家长约出来，我们见见，这是好事啊。”
时光爷爷没理解到的，时光妈妈却似乎有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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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医院电话又催促了两遍，容不得她细想，只好让时光爷爷先带时光回家，等她回来再说。
她看向白川，“白川老师，能否麻烦您带我一程，医院催的急。”
其实就5分钟的路程。
临下车时，时光妈妈看向白川，“白川老师，小光，是从哪里回来的？”
白川认为时光妈妈作为家长，也应该知晓一些事情，“兰因寺。他在寺里待了一段时间。”
“他一个人去的？”
时光妈妈知道时光去过兰因寺帮工，只是这次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白川选择露出风声。
“是。不过，昨天在寺里，他遇见了俞亮，俞亮生病了，到寺里治病。”
时光妈妈拧眉，“俞亮？他生病了？那孩子还来家里找过时光，他？”
他，他和我一样？小光刚刚说……
像是渔网网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飞速往海底深处坠落。
不一会儿，渔网就破了。
白川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弯腰向时光妈妈告别驱车离开。
“那后来呢？
后来他妈妈有没有找过你？”
方绪听得心惊胆颤，时光这小子这么直接这么勇的吗？
皮猴子硬刚啊。
白川摇头，“时光妈妈和俞老师他们有联系方式的吧？”
方绪颔首确认，“有。
北斗杯比赛那会，师母和时光妈妈常打电话交流小亮和时光在高丽的表现。
老师有时也会给他们浅入深出地分析赛况。”
转小火轻轻搅拌着，白川抖了抖挂在勺子上的小米。
“我估计，今晚就是他们见面了。
就不知道是俞老师这边邀约的，还是时光妈妈主动。
选在除夕，很有深意啊。”
“什么意思？选在今天怎么了？”方绪走到白川身边，就着白川的水杯喝了几口，好饿。
白川伸手抹去他嘴角滴落滴落的水滴。
磨人精，刚刚还跟积极吵架这件事，现在问选今天怎么了。
“除夕，是和家人一起过的。”用刚刚方绪说的话还回去，引来方绪一记不轻不重的跃跳，挂在了白川背上。
白川垫了两下没颠下去，反手搭在背后撑住方绪，没让他滑下去，接着说，“发起邀约的这方意思很明确了。
就看另一方有没有体会出来，愿不愿意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