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腹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直不起腰。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向着与原来储藏室相反的方向,向着废墟更深处、更复杂的区域亡命奔逃。
身后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和嘈杂人声,如同催命的符咒,逼迫他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一个半塌的、被巨大混凝土块掩埋了大部分入口的建筑物残骸里。
他蜷缩在冰冷的钢筋和碎砖之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耳朵警惕地竖起来,捕捉著外界的任何声响。
引擎声似乎远去了,人声也消失了。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腹部的疼痛和全身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感受着胸口那块“源核”传来的、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一些的温热,心中一片茫然。
家没了,辛苦攒下的那点家当也没了。除了怀里这几块压缩饼干和几个土豆,他再次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块石头。
“源核”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个面具男如此重视,却又没有抢走?为什么那些赤焰的人会如此疯狂?
他想不明白。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处,需要食物,需要水。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洛天强撑著爬起来,开始小心地探索这个新的落脚点。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部分,结构损毁严重,到处是坍塌的楼板和扭曲的金属货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穿行,寻找著可能存在的物资,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幸运的是,他在一处被货架和坍塌物半封闭的角落里,找到了几个滚落在地、蒙着厚厚灰尘的罐头。包装已经腐蚀,看不清原本的内容,但摇晃起来里面有固体,密封似乎也还完好。
水是个大问题。这地下空间潮湿,但找不到直接的水源。
就在他因为干渴而嘴唇开裂,思考着是否要冒险去外面寻找水源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刚清理出来、准备暂时栖身的角落入口。
银色面具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洛天的心脏条件反射地一紧,但这一次,恐惧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依赖感?
面具男——或许该给他个称呼,洛天心里暗自想着——的目光扫过洛天身边那几个脏兮兮的罐头,最后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洛天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一个军用水壶,外面还带着磨损的痕迹。他拧开壶盖,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干净的、可以直接饮用的水!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仰起头,贪婪地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涸的身体,让他几乎舒服得呻吟出来。
“谢谢。”他放下水壶,喘了口气,看向面具男,真诚地道谢。
面具男依旧沉默,只是站在那里。
洛天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你要坐会儿吗?”
出乎意料的,面具男竟然真的走了过来,但没有坐下,只是靠在对面的一个歪斜的金属货架上,抱着双臂,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洛天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虚无的某处。
气氛有些凝滞。
洛天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面具男’吧?你有名字吗?”
面具男沉默著,就在洛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低沉沙哑的音节从面具后传来。
“影。”
“影?”洛天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吧,影。我叫洛天。”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影,”洛天再次尝试沟通,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个‘源核’,它到底有什么用?除了惹麻烦之外。”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影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些,落在洛天的胸口位置。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能量。最纯粹的本源能量。吸收它,可以觉醒异能,可以强化己身,可以驱动造物它是基石。”
洛天似懂非懂:“所以,像你,还有那个疤脸,你们的力量,都来自‘源’?”
“嗯。”
“那为什么我拿着它,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是洛天最大的疑惑,“而且,你好像很需要它?为什么又不拿走?”他紧紧盯着影,试图从那冰冷的银色面具上看出点什么。
影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洛天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影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洛天更加困惑的话:“它在影响你。只是你不知道。”
“影响我?什么影响?”洛天低头看了看胸口,除了觉得有点暖,没别的啊?
影没有解释,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洛天无法理解的复杂:“至于我不需要。”
“不需要?”洛天愣住了。一个异能者,不需要“源”?这怎么可能?那个疤脸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劣质源晶就杀人越货,影却说不需要这么大一块源核?
“它对你没用?”洛天难以置信。
“有用。”影的回答简洁而矛盾。
“那为什么”
“不一样。”影打断了他,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视了一下这个临时的藏身处,“这里,不安全。赤焰的人,还在搜。”
洛天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影看向他,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需要力量。至少,需要自保的力量。”
洛天苦笑:“我怎么才能有力量?种土豆的力量吗?”
“感知‘源’。”影的声音低沉,“尝试去感受它。引导它。哪怕只是一丝。”
“可我感受不到啊!”洛天有些烦躁,“我试过了,除了觉得它像个暖宝宝,屁感觉都没有!”
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洛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意识到烦躁解决不了问题。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胸口那块温热的“源核”上。
感受它引导它
他在心里默念著,努力去想象那股所谓的“能量”。
一分钟,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
胸口还是那块硬邦邦、暖呼呼的石头,身体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他甚至开始怀疑影是不是在忽悠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陌生的“波动”,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朦朦胧胧地,被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热,也不是光,更像是一种存在于感知层面的、细微的“涟漪”?源自他胸口的“源核”,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波纹。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影,语气带着不确定:“刚才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影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继续。”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再次消失不见。
洛天独自坐在角落里,回想着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奇异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力量自保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劳作而显得有些瘦弱的手掌。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日,想要安稳种田,似乎真的只是一种奢望了吗?
他握紧了胸口的那块“源核”,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坚硬触感和微弱温热。
或许他真的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至少,要先活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再次尝试去感知那玄而又玄的“源”之波动。
而在远处的阴影中,影静静地伫立著,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穿越了层层障碍,落在那个正在努力尝试的年轻人身上。
他不需要“源核”来提升自己,他的道路与此不同。但这块“源核”的存在,以及洛天这个对“源”近乎绝缘却又隐隐透著古怪的个体,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或许能打破这绝望废土现有格局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无形的气流在缠绕、低啸。
“风暴”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