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阁并非洛天想象中布满书架的房间,而是一处奇特的圆形空间。四壁非石非玉,光滑如镜,其上流动着无数细密如蝌蚪的银色光纹,仿佛活物。穹顶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投影,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空间中央,只有一个看似普通的青玉蒲团。
“此地乃我先祖以心神之力构筑的‘意界’,留存著文明火种与对天地至理的感悟。”叶星璇的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回荡,她示意洛天坐上蒲团。“闭目,凝神,放开你的感知,去触碰,去倾听。”
洛天依言坐上蒲团,触感温凉。他闭上眼,努力放松心神。起初一片混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但渐渐地,他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
不再是文字,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模糊的意念,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洪荒先民于大地上筚路蓝缕,钻木取火,对抗巨兽,口中吟唱着古老苍凉的祷言;他“听”到上古先贤于星空下坐而论道,阐述阴阳五行、天人感应之理,声音如黄钟大吕;他“感受”到无数武者挥汗如雨,锤炼筋骨,打磨意志,气血如龙,战意冲霄;他也“触摸”到历代智者呕心沥血,观测星象,推演历法,构筑起一套庞大而精密的、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体系
这不是死板的知识灌输,而是一种文明的“气韵”与“精神”的传承。他仿佛一瞬间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亲身感受到了那个名为“华夏”的文明,其坚韧不拔、其博大精深、其探索不息!
在这浩瀚的信息流中,一些与他自身状态隐隐共鸣的碎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阳化气,阴成形生生化化,品物咸章”
“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复循环往复,如环无端”
这些古老的智慧,如同钥匙,开始撬动他体内那两股沉寂的力量。
胸口那枚幽蓝色的生命源核,似乎受到了某种滋养,从沉寂中缓缓苏醒,散发出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波动。
而掌心深处,那枚漆黑的寂灭之核,也仿佛被触动,不再冰冷死寂,而是散发出一种内敛的、维持绝对“秩序”的韵律。
一蓝一黑,两股源初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它们如同两条首尾相接的鱼儿,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他丹田气海(他下意识地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处,构成了一个模糊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
虽然极其微弱,极不稳定,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开端!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能量的容器,而是开始初步“理解”并“引导”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洛天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乎有清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茫然无措,多了一丝沉静与通透。
他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叶星璇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好像明白了一点。”他轻声说道,抬起手,意念微动。
左手掌心,一缕微弱的、充满生机的乳白色光芒悄然亮起,虽然远不如之前治疗时澎湃,却更加稳定、可控。
右手掌心,一丝若有若无的、深邃的暗影随之浮现,不再带有毁灭性的压迫感,反而给人一种绝对的“安定”与“归寂”之感。
叶星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悟性不错。已初窥门径,明了自身力量之‘性’。但‘知’与‘行’相隔万里,若要运用自如,尚需千锤百炼。”
影的目光也落在洛天掌心那泾渭分明却又隐隐相连的光与暗上,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洛天的进步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这不仅仅是源核的力量,更是他自身与华夏古老智慧共鸣的结果。
就在这时,叶星璇忽然眉头一蹙,侧耳倾听着什么,脸色微变。
“不好!”她猛地抬头,看向阁顶那片星空投影。只见其中数颗代表不同势力的星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向着代表他们位置的星域汇聚而来!其中,代表“赤焰”的星辰炽烈如火,代表“灰塔”的星辰冰冷诡秘,甚至还有几颗之前未曾亮起的、代表着更古老隐匿存在的星辰,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消息走漏得太快了!‘源核双生’和‘华夏遗脉介入’的消息,已经彻底引爆了局势!”叶星璇语气急促,“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窥探和零星试探,这是要联手施压,甚至不惜掀起全面冲突,也要将你们或者说,将‘钥匙’掌控在手!”
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短刃已在手,气息锁定入口。
洛天刚刚因为领悟力量而生出的些许喜悦瞬间被冻结,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山般压下。他只是初步理解了自身,离“掌控”还差得远!面对即将到来的、可能远超之前规模的围攻,他这点力量,够干什么?
叶星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她看向洛天和影,决然道:“此地已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前往更深处的‘龙城’遗迹!那里有我先祖留下的最后屏障,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天身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洛天,你的‘田园’暂时是回不去了。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你并非独自一人。”
“龙门镖局,愿奉你为‘启明之星’,护你前行,直至你能真正执掌自身命运,履行那或许存在的救世之责。”
“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尽快变强!”
她伸出手,掌心托著一枚非金非木、刻着龙纹的古老令牌。
“以此‘龙门令’为凭,可调动我镖局残留于各处的暗线资源。现在,跟我走!”
叶星璇转身,藏青色衣袂无风自动,率先向问道阁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仿佛扛起了更加沉重的宿命。
影沉默地护卫在洛天身侧,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洛天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阴阳流转之力,又看了看叶星璇决绝的背影和影无声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沉甸甸的龙门令紧紧攥在手心。
种土豆的平静生活,似乎真的遥不可及了。
他迈开脚步,跟上了叶星璇。
前路未知,强敌窥伺。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缩,也不能再仅仅为了自己而活。
风暴已至,他别无选择,唯有迎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