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探索遗迹,并非一时冲动。面对窗外越聚越多、虎视眈眈的镰翼魔,退缩意味着坐以待毙。方舟的能源和防御无法长期支撑,洛天不断散发的源核气息更是如同黑暗中的篝火,只会吸引来更多、更强大的猎食者。
然而,以洛天如今的状态,贸然深入危机四伏的远古遗迹,无异于自杀。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更需要让你尽快恢复一些自保之力。”叶星璇看着脸色苍白的洛天,语气坚决。她将之前采集到的那些散发著莹莹白光的草药捣碎,混合著栖霞古木清晨凝结的、蕴含着纯净生命能量的露水,制成药膏,仔细涂抹在洛天的手腕和额头上。
药膏带来清凉的舒适感,丝丝缕缕的温和药力渗入体内,滋养著干涸的经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这还远远不够。
“陈林,遗迹外围的监控有什么发现?”叶星璇转向负责勘探的镖师。
陈林调出监控画面,指著上面几个被标记的能量节点:“镰翼魔的活动有明显规律。它们似乎以遗迹中心某个点为核心,进行周期性巡逻。在双月交替的午夜时分,它们的活跃度会降到最低,似乎是某种‘休眠’或者能量汲取期。这是我们潜入的最佳窗口。”
“另外,”陈林放大一处位于遗迹边缘区域的图像,“这里,距离我们目前位置大约十五里,有一处能量反应相对温和的区域,监测到浓郁的水汽和生命能量波动,疑似存在一处泉眼或者小型生态圈。或许能找到对我们有用的东西,也可以作为前往遗迹核心的前哨站。”
叶星璇与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目标确定。”叶星璇手指点在地图上那处能量温和区,“我们先去这里。双月交替之夜出发。在这之前”她看向洛天,“我们需要尽可能提升你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围绕着两个目标紧锣密鼓地准备。
叶星璇凭借著对生命能量的敏锐感知,带着几名镖师深入森林,冒险采集更多种类的灵植。她发现,青玄界的植物并非都蕴含温和能量,一些看似艳丽的花朵会释放麻痹神经的花粉,某些不起眼的苔藓则拥有极强的腐蚀性。几次遭遇险情,都凭借着她强大的实力和影神出鬼没的支援化险为夷。带回的灵植经过小心甄别和调配,制成各种药液和熏香,虽然依旧无法弥补生命本源,但有效地缓解了洛天的虚弱,稳定了他的气息,甚至让他体内那太极图虚影的旋转稍微加快了一丝。
影则专注于猎杀和侦查。他带回的猎物不再是单纯的肉食,一些特定小型生物的血肉或腺体,经过叶星璇以古法处理,竟能提炼出微弱却精纯的生命精华,对洛天同样有益。更重要的是,影凭借著超凡的隐匿和机动能力,数次抵近遗迹外围,甚至短暂潜入镰翼魔巡逻的间隙,带回了更多关于遗迹结构和能量分布的一手信息。他确认,陈林发现的那处温和区域,确实存在一口奇特的泉眼,泉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生命气息,周围生长著许多外界罕见的灵植。
洛天也没有闲着。他无法进行剧烈活动,便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对内息的调整和对力量的感悟上。他反复回忆著最后时刻引动“宇宙定基”的感觉,虽然那力量层次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但那种阴阳平衡、调和万物的意境,却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不再试图强行催动源核或寂灭核,而是将意识沉入那缓慢旋转的太极图虚影,尝试去理解、去模拟那种动态的平衡。他引导著外界吸收来的青玄界生机(阳),与体内寂灭核残留的、代表“静”与“秩序”的意境(阴),在太极图的调和下,进行着极其细微的流转。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生机过盛,会引动寂灭核的排斥;寂灭之意稍强,又会侵蚀他本就脆弱的生命之火。但他凭借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坚韧的意志,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
数日下来,收效甚微,但他却隐隐感觉,自己对身体内部能量的“感知”和“控制”,比以前细腻了无数倍。那太极图虚影,似乎也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期间,镰翼魔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都被严阵以待的众人击退。方舟的应急屏障能量储备在不断消耗,时间愈发紧迫。
终于,到了双月交替之夜。
青玄界的夜空,两颗月亮一东一西,散发著清冷柔和的光辉。当它们运行到某个特定角度,月光交织,洒下如同水银般澄澈的光辉时,森林中的生机仿佛都陷入了沉静。监控画面中,遗迹方向的镰翼魔群,果然如同预料般,盘旋的高度降低,复眼中的红光变得黯淡,最终如同归巢的蝙蝠般,密密麻麻地附着在遗迹那些巨大的石柱和断壁上,进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
“就是现在!”叶星璇低声道。
留下陈林和部分镖师守卫方舟,叶星璇、影,以及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镖师,护送著状态稍有好转的洛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方舟屏障,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遗迹边缘那处目标泉眼疾行而去。
森林在双月光辉下显得静谧而神秘。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青玄界奇特的景象:会随着月光改变颜色的荧光蘑菇群;在月光下舒展枝叶、吞吐著月华的精怪般的小树;甚至远远瞥见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独角、沐浴在月光下仿佛在修炼的灵鹿。
十五里的路程,在众人小心潜行下,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越是靠近遗迹,空气中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就越发明显,同时夹杂着镰翼魔身上特有的、金属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位于几块巨大遗迹碎石环绕中的洼地。洼地中央,果然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散发著乳白色的柔和光晕,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从泉水中弥漫开来,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草木都显得格外青翠欲滴。泉眼旁边,生长著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一株结著龙眼大小、金灿灿的果子;另一株则开着湛蓝色的、如同星辉凝聚的花朵。
“好精纯的生命能量!”叶星璇眼中闪过喜色,“这泉水的品质,远超我之前找到的任何灵植!洛天,快试试!”
洛天走到泉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汪泉水。泉水触手温润,那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瞬间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让他浑身舒泰,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体内那太极图虚影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毫不犹豫,俯下身,小口啜饮著泉水。
甘甜的泉水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这股能量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都要精纯和强大,虽然依旧无法填满生命本源的亏空,但却像久旱逢甘霖,极大地滋养了他干涸的根基,修复著那些细微的损伤。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有效!”一名镖师惊喜道。
叶星璇也松了口气,但她并未放松警惕,目光扫视著周围寂静的废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采集一些泉水和旁边的灵果,尽快”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泉眼旁边,那株开着湛蓝色星辉花朵的植物,无风自动,花瓣轻轻摇曳。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苔藓和藤蔓,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与花朵同色的符文!
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困阵,瞬间被激活!湛蓝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五人连同泉眼一起笼罩在内!
“陷阱!”影低喝一声,短刃瞬间出现在手中,斩向光幕!然而,刃光划过,光幕只是荡漾起一圈涟漪,坚韧异常!
叶星璇长剑出鞘,煌煌剑罡劈在光幕同一处,光幕剧烈波动,却依旧没有破碎的迹象!
这困阵,并非杀戮之阵,但其坚固程度,远超预料!而且,它似乎在吸收泉眼中散发出的生命能量,维持自身运转!
“是守护灵植的天然阵法?还是遗迹遗留的防御机制?”叶星璇脸色凝重。被困在这里,一旦镰翼魔结束休眠,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洛天身处阵中,感受最为清晰。他发现自己体内刚刚吸收的泉水能量,正在被这困阵隐隐抽取,虽然速度很慢,但长此以往,他刚有好转的状态恐怕会再次恶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整个困阵。那些由苔藓和藤蔓构成的符文,看似杂乱,却隐隐透著一种规律。它们吸收生命能量的方式,并非蛮横的掠夺,更像是一种共鸣和引导?
共鸣引导
他心中一动,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那加速旋转的太极图虚影。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对抗阵法的吸力,而是尝试着,将自己太极图中那丝微弱的、代表“平衡”与“调和”的意境,顺着阵法的能量流转,反向渗透出去!
他不再将阵法视为敌人,而是试图去“理解”它,去“融入”它!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和危险的尝试!一旦他的意境无法与阵法兼容,很可能遭到反噬!
然而,奇迹发生了。
当他那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调和”意境触碰到阵法符文时,整个困阵的光芒猛地一颤!那些湛蓝色的符文,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流转的速度变得紊乱,吸收生命能量的过程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叶星璇和影震惊的目光中,构成困阵的苔藓和藤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那株湛蓝色的星辉花朵,也停止了摇曳,花瓣微微低垂,仿佛在表示顺从?
困阵,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这”两名镖师目瞪口呆。
叶星璇看着缓缓收回意念、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的洛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深知这天然阵法的玄奥,即便以她之力,强行破阵也需耗费一番功夫,而洛天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让其自行瓦解?
影面具下的目光,也再次落在洛天身上,那探究的意味更加深沉。
洛天喘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好像赌对了。”他感受到,在刚才与阵法“交流”的过程中,他对于阴阳平衡的理解,似乎又深刻了一分。这青玄界,危机与机遇果然并存。
“快采集所需,立刻离开!”叶星璇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下令。
众人迅速行动,用特制的玉瓶装满了泉水,小心采摘了那株金色果树上的几枚果实和星辉花朵的几片花瓣。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洛天心有所感,望向遗迹更深处的方向。在那里,一股极其隐晦、却与他怀中龙门令以及自身源核隐隐共鸣的苍古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微微翻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口泉眼,只是开胃小菜。遗迹深处,那可能存在的远古“源头”,才是真正能让他重塑根基、恢复力量的希望所在!
而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一条不同于蛮力破解的、或许更适合他的路径——理解,平衡,与调和。
众人带着收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区域,身影迅速消失在双月清辉下的古老森林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湛蓝色的星辉花朵再次轻轻摇曳,地面的苔藓符文缓缓隐去,一切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泉眼依旧泊泊流淌,散发著诱人的生命气息,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或者下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